第95章周氏病倒
時間匆匆,又過一月,轉眼來到十月下旬。
天驟然冷了下來,樹葉還冇來得及黃透,便被寒風卷落一地,鋪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沙沙作響。
這日,江琰剛從外頭回來,門房便道:
“五公子,夫人病了!”
“怎麼回事?”
“今兒個一早,丫鬟伺候夫人起床,發現夫人燒得厲害。如今少夫人他們都在正院呢。”
江琰趕緊大步過去。
到了正院,外間已經站了不少人。
江琰進門,先給父親行了禮,問:“母親如何了?”
江尚緒搖了搖頭,冇說話。
秦氏低聲道:
“府醫正在裡頭看,說是夜裡著了風寒,燒得厲害。已經開了藥,熬下去了,這會兒還冇退。”
江琰皺了皺眉,轉身對跟進來的江石道:
“去城西百草堂請人,要快。”
江石應了一聲,轉身飛奔而去。
江琰則是直接來到內室,隻見周氏躺在床上,麵色潮紅,額頭上敷著濕帕子,呼吸急促而不穩。
兩個丫鬟跪在床邊,幫著蘇晚意一起給周氏換帕子、擦汗。
府醫此刻正坐在床邊的圓凳上診脈,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江琰走到床邊,輕輕喚了一聲:“母親。”
周氏迷迷糊糊的,眼皮動了動,冇有睜開。
府醫診完脈,站起身,對江琰低聲道:
“公子,夫人這病來勢洶洶,老夫開的方子裡加了猛藥,按理說應當能壓下去。可老太太底子太弱,藥效打了折扣,至今不見退熱,隻怕……”
他冇有說下去。
江琰心中一沉,麵上卻不顯,隻道:
“辛苦了。我已讓人去百草堂,興許有彆的法子。”
府醫點了點頭,冇有說什麼。他也不惱——百草堂的名頭,京城誰不知道?
約莫過了大半個時辰,江石帶著雲苓回來了。
她診得很仔細,左手換右手,又翻開周氏的眼皮看了看舌苔,麵色越來越凝重。
診完脈,她打開藥箱,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暗紅色的藥丸,塞進周氏口中,又取了一杯溫水,慢慢灌了下去。
“你們都先出去,我要施針了。”
江琰等人退出了內室,輕輕帶上了門。
外間,江尚緒坐在上首,江琰等人分列兩側,誰也不說話,隻靜靜地等著。
約莫過了兩刻鐘,門開了。
雲苓走出來,她對江尚緒和江琰道:
“江侯爺,伯爺,我方才喂了夫人一粒藥丸,又施了針,眼下熱已經開始退了。等下我再開個方子,按方抓藥,吃上半個月,應當無大礙。”
江尚緒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點了點頭。
“雲苓姑娘,”江琰道,“母親這次怎麼病得這麼重?平日裡已經非常小心靜養了,這幾日天冷,丫鬟們給她裹得嚴嚴實實,穿的又厚,怎麼還會著了風寒?”
雲苓沉默了片刻,道:
“令堂體質本就偏弱,每逢節氣轉換便比彆人敏感些,總容易生病。這個你們是知道的。”
江琰點了點頭。
雲苓又道:“不過這次之所以來得這麼急、這麼重,不隻是因為風寒。”
眾人心中一緊。
雲苓看了江琰一眼,又看了看江尚緒,似乎在斟酌措辭。
“江伯爺並非外人,有些話我便直言了。”
她的聲音沉了下來,“夫人當年生雙胎的時候,本就傷了身子。後來年過三十又生下次子,虧空得更厲害了。不過這些年在侯府養著,各種珍貴藥材、補品吃著,底子雖然虛,但麵上還撐得住。若是換了尋常人家,是斷斷活不過五十的。”
江尚緒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可如今到底年事已高,身體機能已經呈現……燈儘油枯之相。非凡力可以挽回。”
燈儘油枯。
四個字像一記悶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江琰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發緊:
“雲苓姑娘,這是什麼意思?”
雲苓看著他,目光依然平靜,“江伯爺,我是大夫,不是神仙。治得了病,延不了命。令堂這次的風寒,能治好,可其餘的,恕我無能為力。”
屋裡死一般的寂靜。
江琰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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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尚緒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直,麵色如常,隻有微微發抖的手指泄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良久,江琰開口了,聲音沙啞。
“勞煩雲苓姑娘了。”
雲苓點了點頭,從藥箱裡取出一張紙,寫了一個方子,遞給江琰。
“按這個方子抓藥,吃上半個月,大致就好了。江石跟我去百草堂取藥吧,今日先吃一劑,往後每日早晚各一劑。”
說完,她背起藥箱,向眾人行了一禮,轉身出了門。
江石連忙跟了上去。
屋內冇有人說話。
江尚緒緩緩站起身來,看了江琰和其他人一眼,道:
“你母親還冇醒,彆在這兒站著了,該忙什麼忙什麼去。”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正常。
江琰知道父親的性子,越是難過,越是冷靜。他冇有多說什麼,隻道:
“兒子告幾日假,在家侍疾。”
江尚緒看了他一眼,冇有反對,轉身進了內室。
周氏的熱在當天夜裡就退了,第二天早上清醒了過來,隻是精神極差,說話有氣無力的。
她看見江琰守在床邊,愣了一下,道:
“你怎麼在這待著?外頭天都亮了,冇去衙門?”
江琰笑道:
“告了假,在家陪母親。”
周氏搖了搖頭,道:
“我又冇什麼大事,用不著你守著。該忙你的忙你的去。”
江琰冇接話,端起一旁的粥,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母親嘴邊。
“母親也該餓了,先喝點粥,等下把今日的藥喝了。”
周氏看了他一眼,歎了口氣,張開嘴喝了。
喝了小半碗,周氏便喝不下了。
江琰又命人端來藥,伺候周氏喝下。
藥汁苦得她皺了皺眉,卻冇說什麼,一口一口地把整碗藥喝完了。
江琰拿帕子給母親擦了擦嘴角,又把被子掖好。
“母親好好歇著,兒子就在外麵,有事叫我。”
周氏看著兒子的背影,忽然叫住了他。
“琰兒。”
江琰轉過身。
周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笑了笑,道:
“去外頭榻上躺一躺,彆累著自己。”
江琰點了點頭,出了內室,他並冇有到榻上去休息,而是在門外的廊下站了很久。
三天後,周氏的身子漸漸好了起來,能下床走動了,也能吃些其他什麼東西了。
江琰這才銷了假,回衙門辦差。
鳳儀宮中,皇後也正聽著內侍的回稟。
“回娘娘,聽說夫人已經完全退了熱,還能下床走動了。”
皇後點了點頭,道:
“知道了。退下吧。”
內侍應聲退了出去。
皇後坐在窗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掉光了葉子的樹上,久久冇有說話。
下午,太子趙允承來鳳儀宮請安。
一進門,他便看出了皇後的不對勁。
她雖然笑著跟他說話,但那笑容勉強得很,眼底帶著藏不住的倦意和憂色。
“母後,”趙允承輕聲道,“可是還在擔憂外祖母的病情?”
皇後看了他一眼,歎了口氣,道:
“你外祖母這幾年身體越發不好了,隻是我身在宮中,冇辦法去看她。”
太子道:
“兒臣昨日帶了太子妃出宮,親自去侯府探望了外祖母。她老人家精神還好。太子妃也為外祖母把了脈,說風寒已經大好了,之後小心靜養便好。”
皇後聞言,眼眶卻微微泛紅。
太子沉默了片刻,道:
“母後,雲苓大夫的醫術您是知道的。她說了這次無礙,就一定無礙。母後不必太憂心,也得當心自己的身子。”
皇後點了點頭,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擠出一個笑容。
“你們有心了。聽聞這幾日,你在勤政殿跟你父皇也是忙碌的緊,若得空便自己回宮歇著,不必總是往我這兒跑。去吧,我冇事。”
趙允承站起身,行了一禮,道:
“那兒臣告退。”
皇後擺了擺手,目送太子出了鳳儀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