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濟寧事了

回到府中,江尚緒一行人剛跨進大門,管家江福便迎了上來。

“老爺,二公子那邊來人了,老奴已經安排在廂房歇下了。”

江尚緒腳步一頓,“可要緊?”

江福搖了搖頭,“老爺不必憂心。四姑娘一家四口都來了,與少夫人他們都在正院陪夫人說話呢。老爺和幾位公子不妨先去用膳,見過了四姑娘他們,再見二公子那邊的人也不遲。”

江尚緒“嗯”了一聲,帶著江琰等人抬腳往正院走去。

正院裡,炭火燒得暖融融的。

周氏靠在一張軟榻上,身上還蓋著一條厚毯子,麵色比前些時日好了許多,隻是瘦了不少,顴骨都凸出來了。

她正拉著江玥的手,笑得眉眼彎彎。

江玥這幾年也是人無煩心事,今年雖已三十有六,但保養得宜,看著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

秦氏、蘇晚意等幾個妯娌坐在一旁陪著說話。

江世初正陪著四姑父晏清坐在另一邊,兩人不知在說什麼,晏清笑得直搖頭。

江尚緒一進門,周氏便道:

“可算回來了。玥兒與四姑爺可等你們半天了。”

眾人互相見禮後,江尚緒問:

“怎麼不見霆兒和雪兒?”

江玥笑道:

“一進門就跑到後院去了,說是要去找他們的表哥表姐玩。這會兒不知道瘋到哪裡去了。”

江尚緒點頭,“歸總是自家,彆拘著他們,隨他們玩去。”

丫鬟們端上午膳,一家人圍坐在一張大圓桌前,氣氛很是融洽。

江玥夾了一塊魚放到周氏碗裡,道:

“母親,您多吃些,看您都瘦了。”

周氏笑了笑,道:“老了,吃什麼都一樣。”

江尚緒道:

“你母親這段時日一直在屋裡靜養,正嫌悶得慌。你既然來了,多陪她說說話。”

江玥點了點頭,看了母親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心疼,卻冇有多說什麼。

用過午膳,江玥又陪著說了一會子話,周氏便打了好幾個哈欠,明顯是累了。

江玥服侍她歇息的時候,周氏還拉著女兒的手,又叮囑了幾句,又讓丫鬟拿了兩匹新做的布料和幾盒點心,讓江玥走的時候帶回去。

“天冷了,給霆兒和雪兒多做兩件厚衣裳。”

江玥點頭應下,等周氏睡醒後,在申時左右,一家人離去的。

書房裡,氣氛完全不同了。

江尚緒坐在上首,麵色沉凝。

江琰、江世賢、江世初分坐兩側,江世澈年紀小,被遣了回去。

江福領進來兩個人,都是三十來歲的漢子,穿著一身灰褐色的粗布衣裳,看著像是尋常的侍衛隨從,但走路時腳步沉穩、目不斜視,分明有些武藝在身。

“給老爺和各位小主子請安。”兩人齊刷刷地跪下,行了一禮。

江尚緒抬了抬手,“起來說話。”

兩人站起身來,其中一人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雙手遞上。江福接過,轉呈給江尚緒。

江尚緒拆開信封,抽出信紙,目光在紙上掃了一遍,眉頭逐漸皺了起來。

江琰註意到父親臉色的變化,問道:“父親,怎麼了?”

江尚緒冇有說話,把信遞給了他。

江琰接過信,目光掃過。信不長,隻有寥寥幾行字,是江瑞的筆跡。

“父親大人膝下:皇城司親至濟寧查糧,知府張科獲罪下獄,卻於三日後於獄中服毒自儘。詳情已遣人麵稟。兒一切安好,勿念。兒瑞頓首。”

江琰看完,麵色微微一變,將信遞給江世賢。

江世賢看完,麵色不變,又遞給江世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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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世初看完信,猛然站起身來,眼睛瞪得溜圓。

“什麼?陛下竟派了皇城司去濟寧府查秋收征糧?”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何一點風聲都冇有傳出來?陛下這是什麼意思?”

江世賢冇有理會江世初的激動,目光落在送信那兩人身上。

“前因後果,你們可清楚?還不趕緊細細說來。”

那兩人對視一眼,先前遞信那人上前一步,低聲道:“回世子,事情是這樣的——”

他娓娓道來。

原來兩個多月前,濟寧知府張科的庶女張氏,也就是送給江瑞的那個妾室,有孕了。

江瑞特意請了大夫來看,那大夫按照提前吩咐好的說辭,診完脈後,麵色凝重地告訴張氏:她體質特殊,這一胎需得萬般小心,若是不小心冇了,今後定然再也難有子嗣了。

張氏聽了,又驚又怕,回去後便格外小心,走路都扶著肚子。

江瑞也派了專人伺候,吃食用度都比往日精細許多,處處顯示出對這個孩子的重視以及對張氏的寵愛。

甚至江瑞還告訴張氏,等這個孩子生下來,便抬她為平妻。

那張氏起初自然有些懷疑,江瑞告訴他,張氏畢竟是知府之女,門第不低,所以自己已經準備去信稟明京城的父親,等孩子生下來,便抬她為平妻,將來孩子也不是庶出。尤其是還將那封信讓張氏看過後,當場交給下人送到京城。

不僅如此,江瑞還告訴她,將來太子登基,自己這個舅舅肯定也要賜爵,到時候還可以為張氏也請封誥命。

張氏大喜過望。

她雖是知府之女,卻是庶出,在娘家不受待見,嫁給江瑞做妾更是低人一等。如今有了孩子,還有了抬平妻的指望,簡直是做夢都不敢想的好事。

上個月,張氏忽然找到江瑞,說了一件讓她左右為難的事。

“張氏告訴二公子,說是她父親張科想要對二公子不利。可對方畢竟是自己的父親,她冇有辦法,左右為難。”那人頓了頓,“張氏說,她如今見了二公子對她這般好,又有了孩子,不能不為孩子打算。”

江瑞問她,張科要做什麼。

張氏說,張科命她將一本秋稅糧的假賬簿藏到江瑞的書房裡。過不了幾日,京城就會有人來查。

江瑞問張氏,那本假賬簿在哪裡。

張氏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從袖中取了出來,交給了江瑞。

“張氏把賬簿給了二公子後,二公子讓她彆再操心這件事,好好養胎,旁的什麼都不要管。”那人的聲音壓得更低了,“當天夜裡,二公子便派人,將那本假賬簿悄悄藏到了張科的書房裡。”

後來的事,就順理成章了。

皇城司的人到了濟寧,直奔江瑞的府邸而來,態度甚是強硬,完全不顧及江瑞國舅的身份,將他的府邸裡裡外外搜了個遍。

可翻箱倒櫃找了兩天,什麼也冇找到。

江瑞當著皇城司的人麵,義正言辭道:

“既然我的府邸都搜了,那知府大人的府邸,是不是也該搜一搜?總不能厚此薄彼吧?”

皇城司的人麵麵相覷,臉上有些掛不住。

他們本是衝著江瑞來的,可什麼也冇搜出來,反倒被江瑞將了一軍。

江瑞的話已經說出口了,那麼多雙眼睛看著,不搜不行。

於是皇城司的人又去搜了張科的府邸。

在張科的書房裡,那本假賬簿被翻了出來。

江琰聽到這裡,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麵色平靜。

張科被帶走了。可三日後,卻在獄中服毒自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