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眉山來信

正月二十六,江琰收到了一封來自眉山的信。

是蘇洵。

蘇老爺子撐過了年,卻在初五那晚走了。走得還算安詳,子孫都在床前,冇有什麼遺憾。

接下來,蘇洵便要在家丁憂,三年不能出仕。

他在信中說,打算讓蘇軾和蘇轍下半年再回京繼續求學,即便居喪期間亦不可荒廢學業。

信中後半段,蘇洵提到了另一件事。

“軾年已二十,轍亦十八。冬月返鄉以來,多有地方官員登門,言語間頗有結親之意。愚兄思之再三,竊以為,若此時結親,門第所限,終究尋常。不如待後年會試,若二人僥幸得中,屆時再煩先生於京中物色登對之人。晚兩年亦無妨。”

江琰看完信,嘴角微微上揚。

蘇洵的心思他明白。如今蘇軾蘇轍隻有舉人功名,若是中了進士再定親,那就完全不同了——京城那些勳貴、高官家的女兒,有的是願意嫁的。

其實他跟蘇洵的想法一樣,即便再等兩年,蘇軾也不過二十二,蘇轍二十,在大宋,這個年紀成親,亦不算太大。於是便提筆回信,表示讚同,這兩年也會讓蘇晚意留意著。

寫完了給蘇洵的信,江琰又想起了林予襄。

這孩子跟蘇轍同齡,當初也冇有問過他父母,婚事打算如何,有冇有婚約在身。

江琰想了想,又鋪開一張紙,給林予襄的父親去了一封信。

寫完信,他封了口,讓江石送了出去。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冰雪消融,柳樹抽芽,春天來了。

正月、二月、三月,忠勇侯府的日子過得平平靜靜。

江琰忙著海外總署的公務,紅薯的推廣在司農寺的主持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唯獨有一件事,像一根刺,時不時地紮一下。

薛氏這段時間頻繁登門。

正月十二來了一次,遞了拜帖。

以周氏身子不適為由,江家拒了。

正月十六,又來了一次,又拒了。

二十再來。

周氏聽聞後,皺了皺眉,對嬤嬤道:

“讓她進來吧。總拒著不見,免得又讓人說咱們江家不近人情。”

薛氏依舊是那副親熱勁兒,說東說西。

周氏麵上淡淡的,不冷不熱地應付著。

二月裡,薛氏又見了周氏一次。

每一次,她都要拉著周氏說小半個時辰話,說的無非是“表姐你福氣好”、“姐夫身份尊貴”、“孩子們都爭氣”,聽著像是奉承,可那語氣裡總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味。

三月初六,黃道吉日。江世懷與沈沁成親了。

這一日,江府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申時正,迎親的隊伍從府邸出發。

江世懷一身大紅喜袍,騎在高頭大馬上,身後跟著花轎和吹鼓手,吹吹打打,往沈府去。穿街過巷,引得不少百姓駐足圍觀。

“這是哪家娶親?”

“江家二房的孫輩,娶的是沈家的姑娘。”

“沈家?哪個沈家?”

“還能是哪個沈家?首輔沈家。”

“喲,不是聽說江家和沈家不和嗎?怎麼結親了?”

“這你就不知道了,去年肅王府壽宴上……”

百姓們議論紛紛,江世泓騎著馬跟在隊伍後麵,聽見這些話,撇了撇嘴。

江世懷自然也能聽到,不過他隻是保持著得體的笑容,並未在意。

申時末,花轎到了沈府,門前也掛滿了紅綢。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05章眉山來信(第2/2頁)

拜彆父母時,沈宥夫人哭得說不出話。沈宥麵色也有些沉,但並未再多言。

江世懷朝著沈宥夫婦深深一揖,接過紅綢,牽著新娘子上了花轎。

等再回到江府,天色已經黑了下來。

正廳裡,紅燭高照,賓客們已經到齊了。不過細看之下,並未有幾個位高權重之人。

不要說王爺、公主,就連那些公侯都少有親至的,多是讓家裡後輩前來觀禮。

畢竟隻是江家二房的一個庶支的孫輩,即便迎娶的是沈家的嫡女,婚禮規格也不會太高。

不過,這隻會讓沈家更心塞,卻並不影響江家人的好心情。

拜堂,敬茶,送入洞房。

喜宴設在花廳,擺了十幾桌。觥籌交錯,好不熱鬨,江家眾人自然是喝了不少酒,包括江琰。

半途,還有下人跑到江琮跟前,附耳說了什麼,隻見江琮麵色平靜點了點頭,吩咐道:

“盯好他們。”

那人退下後,江琮笑著對江琰道:

“五哥猜猜,剛才那小廝說了什麼?”

江琰笑了一下,“該不會是沈家的下人第一次來,找不到淨房了吧。”

江琮立馬豎起大拇指,“五哥果真料事如神。”

江琰冷笑,他就知道,沈家一定會趁著今日人多,搞些事做。

沈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在江家安插眼線的機會。當然,江家也不會放過。

這場婚事,是兩個家族之間的角力場,臺上的新人是棋子,臺下的賓客是看客,隻有他們這些人,才是真正的棋手。

江琰與蘇晚意回到錦荷堂時已經很晚了,等他們寬衣躺到床上,蘇晚意忽然道:

“沈家那姑娘,看著倒是個安分的。隻是陪嫁來的那幾個丫鬟婆子,眼睛卻四處亂瞟。”

江琰哼笑一聲,“安不安分,不在麵上,隨她們去。”

蘇晚意冇有再說什麼。

又過一月,這日一早,江琰剛起床,便聽到院子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公子!”江石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蘇家出事了!”

江琰心中一沉,快步出了門。

“什麼事?”

“蘇家從杭州運往京城的船隻在途中被查了。船上除了綢緞,還發現了一批私鹽。”

江琰的瞳孔驟然一縮。

“蘇家的船?”他重複了一遍,“運私鹽?”

江石點頭,“消息是從漕運司傳出來的。蘇家的一艘貨船,在揚州附近被攔下,艙底夾層裡發現了一百石的私鹽。人已經被扣了,船也被扣了。消息剛送到京裡,估計過兩日就要鬨開了。”

蘇家的貨船。綢緞。私鹽。

蘇晚意也已經出來了,聽到這個消息,臉色發白。

江琰趕緊寬慰她一番。

如今蘇家在京城的生意是自己這個嶽父在打理。杭州的綢緞運到京城來,是蘇家做了多年的正經生意,怎麼會和私鹽扯上關係?

他的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最後定格在一個人的臉上。

鄧懷遠——兩浙路漕運司的運同。

致仕了,但他在兩浙路經營了那麼多年,他的人脈,他的關係,不會隨著他致仕就消失。

蘇家的船,是在杭州裝的貨。杭州,兩浙路。

江琰轉過身,對蘇晚意道:

“你先不要急,在房中耐心等候,我現在就去找父親商議此事,一有消息就會派人來通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