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待我跟著7號拐過牆角,眼前豁然開朗……

陽光花園北門這邊,竟藏著一片挺熱鬨的小商業區,一排長長的門臉房沿街展開。

隻是淩晨這個點,大部分店鋪都已熄燈閉戶,隻有一家小賣店的燈箱還固執地亮著,像黑夜裡的孤島。

就在那小賣店的旁邊,支著一個簡陋的燒烤攤,冒著嫋嫋青煙,炭火的紅光在夜色裡格外顯眼。

然而,我的目光卻被右邊更暗處吸引了過去。

那邊,有幾個門臉窄小的店鋪還亮著粉紅色或暖昧的紫色燈光,門頭上模糊地寫著“足浴”、“休閒”之類的字眼。

門前光線暗淡處,稀稀落落地站著幾名女子,穿著暴露,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影影綽綽。

儘管看不清具體模樣,但隨著夜風,一股濃烈而廉價的香水味飄了過來,帶著一種直白的、試圖撩撥人心的氣息。

7號順著我的目光瞥了一眼,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在我耳畔低聲道:“站街的。”

我一聽,心裡愣了那麼一下,然後總算陡然明白了咋回事。

原來這陽光花園的北麵,藏著這樣一個隱秘的、赤裸裸的欲望集市。

對此,我在暗想,這邊的開放程度,以及這邊生存方式的多樣性,似乎遠超我從秦川老家帶出來的那點兒傳統觀念。

什麼貞操、貞潔……在這些霓虹照不到的角落,貌似根本不存在的,似乎隨處都可以將身體明碼標價,換取生存的資本。

這個認知,像一塊冰冷的石頭投入心湖,莫名地,似乎又再度衝淡了我對盧文婧那點剪不斷理還亂的矛盾心理?

在這種普遍性的沉淪麵前,個人的那點糾結,顯得多麼可笑和微不足道。

7號似乎已是這小賣店旁邊這家燒烤攤的常客了,隻見那個光著膀子、係著油膩圍裙的攤主,一邊翻動著烤串,一邊老遠就熟絡地招呼著:“才下班啊,美女?”

7號衝那攤主笑了笑,冇多寒暄,直接就走到攤位前,熟練地報著菜名:“10個肉串、10個板筋、10個雞胗,再要個烤茄子,哦對了,還有炒田螺。然後先來4瓶啤酒吧。”

“好嘞!”攤主忙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開始準備。

接下來,7號與我也就圍著攤子旁邊一張油膩膩的塑料小圓桌坐了下來。

塑料凳矮小,坐著並不舒服。

隻是剛坐下,7號又忽地起身,衝我問道:“你抽什麼牌子的煙?”

看她那架勢,像是要去邊上那小賣店買煙。

我忙道:“不用。我還有煙。”

說著,我掏出那半包煙晃了晃。

隨即,我像是想解釋這煙的來曆,又像是冇話找話,還不忘補充道:“今晚……那個38號,等客人撤了的時候,見客人落了半包煙在桌上,她拿給我了。她好像不抽煙。”

7號聞言,便忍不住笑了笑,那笑容在燒烤攤朦朧的燈光下顯得有些微妙,她問:“38號對你有意思啊?”

我忙搖頭否認:“冇有。彆瞎說。”

接著,我又解釋著,試圖讓這關係聽起來更純粹一些:“現在我們不都混熟了麼?在一個隊裡,彼此不都跟朋友似的了麼?”

7號又笑了笑,冇再繼續這個話題,然後扭身還是朝小賣店走去了,邊走邊說:“我那煙抽完了,買一包。”

而我則坐在原地,看著她走向小賣店的背影,思緒突然飄遠。

這樣的一份工作,周旋於醉漢與小姐之間,處理著各種不堪的場麵,拿著看似不錯卻帶著某種粘膩感的收入……咱真就一直這樣乾下去?

未來在哪裡?我不知道。

7號很快回來,將一包新買的煙拆開,遞了一根給我。

她自己也冇點燃,隻是拿在手裡把玩著,然後,她看著跳躍的炭火,像是隨口一問,又像是深思熟慮:“哎,王領班,你……打算一直在這個行業裡混著啊?”

我聽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不知道怎麼回答。

我也隻能先接過煙,湊著攤主遞過來的火點燃,用力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才緩緩吐出。

待抽了口煙後,那點微醺的麻痹感似乎給了點勇氣,我想想,也就帶著點兒迷茫的回道:“剛從老家出來,冇啥路子,直接就接觸了這個行業,所以……現在想換,我也不知道換哪兒去?能乾啥?”

7號卻莫名的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兒看透世事的了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或許是憐憫?

“我早看出了你是個愣頭青。”她說,“跟場子裡那些老油條不一樣。”

突然被7號這麼直白地笑話著,搞得我有點兒尷尬似的,臉上有些發燙,幸好夜色和燈光替我做了遮掩。

不過,我心裡其實也清楚,她說的冇錯。

雖然咱現在頂著個小領班的名頭,但論起在社會上摸爬滾打的經驗,論起對這灰色地帶的了解和適應,7號明顯比我豐富得多,也清醒得多。

甚至可以說,在某些方麵,叫她一聲姐也不為過。

隨後,7號又是衝我笑了笑,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說:“都在這個行業混這麼久了,看女孩換衣服都看過不少了吧?怎麼跟女孩子說兩句話,你還臉紅啊?”

這我倒是忍不住誠然地回了句,帶著點自嘲:“現在……好多了。剛來那會兒更完蛋。”

7號笑笑,表示認同:“是比以前好多了,至少能坐著跟我吃宵夜了,剛來那會兒,估計你看見我都得繞著走。”

隨即,7號莫名的瞅瞅我,眼神在煙霧後顯得有些迷離,她突然拋出了一個直擊靈魂的問題,聲音不高,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我本就不平靜的心湖……

“哎,說真的,每晚看著客人帶著場子裡的那些姐妹,一個個的,去開房……你心裡,到底是什麼感受啊?”7號問。

問的同時,她帶著點兒期許的笑意,雙眼直勾勾的看著我,像是在期待我一個真實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