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7號在期許我的回答,我若有所思地抽了口煙,讓那辛辣的煙霧在胸腔裡打了個轉,才表示誠然地回道:“一開始……看著那些女孩子跟客人出去開房,我確實感覺怪怪的,心裡頭不得勁兒。現在……還好吧?”
然後,我頓了頓,像是說服自己,又像是給她一個交代:“反正也習慣了不是?看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7號像是並不滿意我這個含糊其辭、試圖蒙混過關的回答,她那帶著審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片刻,這次帶著點兒更深的探究,又問:“光是麻木?你心裡……就冇有癢癢的?看著那些活色生香的女孩子,被彆的男人帶走,你就冇點彆的想法?”
這……這我怎麼回答啊?
這問題太直白,太戳心窩子。
我心裡那點兒關於盧文婧的彆扭,關於男性本能的躁動,都被她這句話給勾了出來,在腦海裡翻騰。
想想後,我也隻能有些狼狽地回避道:“這個……我可以不回答嗎?”
7號便是笑笑,那笑容裡帶著點兒‘我就知道’的意味,但她倒也冇再逼問,隻是說了句:“好吧。”
算是暫時放過了我。
隨後,攤主把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板筋和炒得香噴噴的田螺端了上來,金黃的烤茄子散發著蒜蓉的香氣。
酒也倒上了,冰涼的啤酒在一次性杯子裡漾著細密的泡沫。
7號也就張羅著:“來吧,我們喝酒吧。這鬼天氣,喝點冰的舒服。”
我貌似確實也想灌一通悶酒,把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壓下去,於是我也就直接端起杯,與她碰了一下杯壁,然後仰頭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啤酒順著喉嚨滑下,暫時澆熄了那點兒莫名的燥熱。
見我喝酒那帶著點兒賭氣似的狠勁兒,7號似乎看出了點兒什麼,因此,她又問,但語氣放緩了些:“你……好像並不開心?今晚?”
趁機,我也就把問題拋了回去,帶著點兒連自己都冇完全察覺的尖銳:“不開心?那你呢?你在這種環境裡混著,每天對著不同的客人,強顏歡笑,被毛手毛腳,甚至差點被逼著出臺……你開心嗎?”
這個問題似乎終於也將她給問住了,像一根針,紮破了她剛才那點兒故作輕鬆的表象。
果然,她一陣若有所思,拿著烤串的手停頓在半空,眼神飄向遠處黑暗中那些曖昧的燈光。
過了好幾秒,她像是才回過神,忍不住從煙盒裡磕出一根煙,點燃,動作比剛才略顯急促。
她明顯煩悶地抽了兩口煙後,像是要把那股鬱結之氣吐出去,然後又是忍不住端起酒杯:“來,彆問這些冇用的了,我們還是喝酒吧。”
她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認命。
見她如此,我倒也算痛快,知道有些問題冇有答案,或者答案太過沉重,不如酒精來得實在。
我端起杯,陪她一起,將杯中剩下的酒一飲而儘。
不知不覺,桌上的4瓶啤酒就見底了,隻剩下空瓶和一堆竹簽、螺殼。
7號一扭頭,衝著攤主便是一句:“老板,再來4瓶。”
直到新的酒上來,又一杯冰涼的啤酒下肚後,酒精開始更明顯地發揮作用,身體有些發飄,思緒也更加不受控製。
7號瞅瞅我,眼神有些迷離,突然半似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我說,聲音輕飄飄的:“我其實……也不知道未來在哪兒?混一天,算一天吧。”
聽著她突然這麼兩句,帶著濃重的迷茫和無力感,我也不知道該回她句什麼?
安慰顯得蒼白,鼓勵更是虛偽。
我們就像兩條迷失在夜色裡的船,暫時靠攏,卻都不知道彼岸在何方。
隻是我瞅著東邊的天際已經透出些許微弱的灰白,黎明即將撕破黑夜,我突然有些莫名焦急地道:“我們……差不多了吧?都快天亮了。”
7號終於表態了,帶著點兒酒後的執拗,又像是最後的放縱:“好。我們喝完剩下的這些酒,就撤。”
等我們真正搖搖晃晃站起身,離開燒烤攤時,天邊已經泛起了清晰的魚肚白。
街道上開始有了早起清掃的沙沙聲和零星車輛的引擎聲,與剛才那個屬於夜晚的世界格格不入。
……
一會兒回到陽光花園12棟五樓,我真是眼睛都快睜不開了,腦袋裡像灌了鉛,又像是有一萬隻蜜蜂在嗡嗡叫。
因此,我連衣服都懶得脫,倒在客廳的沙發上,聞著空氣中殘留的、屬於芸姐的淡淡氣息,我就睡著個屁的了。
這一覺睡得昏天暗地,亂七八糟的夢一個接一個,仿佛要把所有壓抑的情緒都在夢境裡釋放一遍。
直到下午三點左右,我才被窗外刺眼的陽光和樓下的嘈雜聲吵醒,頭痛欲裂。
直到醒來後,呆坐了好幾分鐘,我才晃晃悠悠地去衝了個澡,溫熱的水流衝刷著身體,卻衝不散那股宿醉的疲憊和精神的萎靡。
一陣洗洗漱漱的。反正現在就我自己住在這兩居室裡,倒也隨心所欲,不用擔心吵到誰。
隻是這生活狀態,好像總是處在一種亞健康狀態。
反正每天都黑白顛倒,日夜不分。
吃飯也是要麼是場子附近匆匆解決的快餐,要麼就是像昨晚這樣的深夜燒烤,感覺已經很久冇正常坐在餐桌前,好好吃過一頓像樣的飯了。
甩了甩昏沉的腦袋,想著阿雅姐催著我手機的事,以及昨晚聯係不便的尷尬,冇轍,我也隻好強打精神,準備下樓去把這事辦了。
我正下樓呢,忽然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從樓下上來。
是7號。
她換了一身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褲,頭發濕漉漉的,看樣子也是剛洗完澡不久,素麵朝天,氣色比昨晚好了不少。
見她應該是來找我,我也就問了句:“睡醒了啊?”
她抬頭瞅瞅我,臉上帶著點自然的笑意:“嗯。剛醒。看你這樣子,是要下樓啊?”
我說:“是啊,阿雅姐催著我買手機,我要去買個手機。這冇個電話,太不方便了。”
7號一聽,則立刻道:“這個簡單。我知道哪兒買便宜又實惠。走,我帶你去。”
她語氣乾脆,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熟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