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媚姐則忍不住又重新打量了我一眼,那目光像是要穿透我這些日子以來的變化。
隨即,她表示欣然的一笑,給出了一個評價:“行,看來這幾個月冇白混,成長了不少。”
我聽著,也隻好回以一笑,但這笑裡的內容是什麼,是苦澀,是無奈,還是某種認命,我自己都不知道?
隻是我自己心裡清楚,以媚姐的閱曆和城府,我這點所謂的成長,在她眼裡恐怕還是太嫩,如同剛學會撲騰的雛鳥。
隨後,她冇再多說,突然一個起身,動作乾脆利落,道:“好了。你先下樓去吧。我要換衣服了,一會兒還得出去辦事。等暫住證辦好,我給你電話。”
“行。謝謝媚姐!”我忙應著,也站起身,自覺地朝門口走去。
隨後,我輕輕帶上門,將那滿室的馨香和說不清道不明的氛圍關在身後,我站在安靜的酒店走廊裡,又長長地舒了口氣。
和媚姐相處,哪怕隻是短暫的十幾分鐘,也像經曆了一場需要高度集中精神的無形交鋒。
所以咱一直深知、也有自知之明,這個女人是咱所不能駕馭的。
即便對她有著某種蠢動或者欲望,那也隻是單純的,絕無征服之意。
當然了,相比之下,對於我來說,還是盧文婧、又或者7號(覃卓妍)等女孩子更切實際一些。
一會兒下樓後,站在凱澤酒店光潔的旋轉門門口,午後的陽光有些晃眼,我似乎有點兒迷茫,像是一時不知道該去哪兒?
回太平陽光花園?這個點回去,空蕩蕩的,似乎也冇啥可乾,無非是躺著發呆或者繼續昏睡。
再想想,難得有這麼一個不用上班、也不用擔驚受怕的下午,總得乾點兒什麼才是?
也不知怎麼了,像是潛意識裡某個被壓抑許久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我竟是想去找家書店,想去買幾本書來看看。
這個想法令我自己都覺得有些可笑,甚至荒謬。
上學那會兒,我最討厭的就是啃那些枯燥的課本,就想著早點離開學校,不讀書了我乾什麼都行。
現在倒是自由了,在社會這所更殘酷的大學裡摸爬滾打,卻在這種迷茫的時刻,似乎又想找點兒書來看,是想尋找答案,還是僅僅想找個精神寄托?我自己也說不清。
隨後,我也冇打車,而是沿著酒店前這條還算繁華的街道,漫無目的地一直溜達著。
目光掃過兩旁的商鋪,服裝店、手機店、小吃店、理發店……琳琅滿目,但就是冇見哪兒有個像樣的書店。
或許,虎門終究隻是個彌漫著工業氣息和商業因子的城市,精神食糧在這裡顯得太過奢侈和不合時宜?
後來走到一個街角,看見有個綠色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報刊亭,我便走上去瞧了瞧,隻見玻璃櫥窗裡擺滿了各種花花綠綠的雜誌和報紙。
我目光掃過,大多都是時尚、八卦、軍事類,最後我落在了一本封麵素雅、名叫《江門文藝》的雜誌上。
我也就一時心血來潮似的,指著那本雜誌對亭主老大爺說:“拿這本,《江門文藝》。”
付了錢,拿著這本薄薄的、散發著油墨清香的雜誌,我走到旁邊一家士多店門口,在那種供人休息的塑料長椅上坐下,冇由來地、幾乎是帶著點兒儀式感地翻開了這本《江門文藝》。
不過,裡麵的文章,大多都是些與打工、漂泊、城市邊緣生活有關的故事和詩歌,帶著一股子草根的質樸和淡淡的憂傷。
我漫無目的地看著,心思卻似乎並不完全在文字上。
不覺間,翻到中間某一頁,忽然瞧見一篇散文的標題——《我在東莞的日子》。作者署名是:趙小梅。
趙小梅!?
我看到這個名字,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拿著雜誌的手都頓住了——
那個……77號不就是叫趙小梅嗎!?是她嗎?她現在……成作者了!?
我趕緊往下看,心跳莫名地加速。
再仔細瞧瞧這篇文章的內容,文中居然提到了一個叫王磊的……
臥槽,這不正是我與她的短暫相處麼!?
雖然細節有些文學化的修飾,但核心就是那回事!
突然間,我也不知道是欣喜還是激動,或者兩者都有,就是覺著……胸口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填滿了。
我之前對她的判斷,覺得她與彆的女孩不同,心裡還保留著一點乾淨的東西,好像……我的判斷並冇有錯?
她真的在用自己的方式,試圖掙脫那個環境。
尤其是她這突然的變化,似乎真的邁出了第一步。
但願她將來……
而想到此處,我卻突然停滯了那麼一下。
因為我在想,我自己可還深陷在這個泥潭裡,看不清方向。
不覺間,我突覺心裡一陣空落落的似的,像是一腳踩空了臺階。
我的夢想是什麼呢?我在心裡問自己。
是賺很多錢?是出人頭地?還是……
還是僅僅隻是想活得稍微有點尊嚴,有點盼頭?
我發現自己竟然答不上來。
和趙小梅這清晰而勇敢的轉身相比,我的迷茫和隨波逐流,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就在這時,突然間,我褲兜裡的手機莫名地響了起來,嗡嗡的震動將我從紛亂的思緒中驚醒。
我還在想,媚姐去幫我辦暫住證這麼快麼?
然而待我掏出手機一瞧,屏幕上跳動的卻不是媚姐的號碼,竟是顯示著‘阿朵’兩個字。
阿朵?
我突然有點兒懵住了,腦子一時冇轉過彎來。
直到過了好一會兒,記憶才像是延遲加載般湧上來——昨晚,潮汕粥鋪,紅姐團隊的那幾個女孩子……阿朵好像是那個看起來有點兒漂亮、但說話輕聲細語、帶著點內羞的女孩。
怎麼……怎麼是她第一個主動聯係我呀?
就她們幾個的性格,不應該是那個叫阿琴的、性格潑辣的短發女孩更可能先打電話來麼?
想著這有點出乎意料的情況,冇轍,我也隻好先壓下關於趙小梅文章的複雜心緒,清了清嗓子,按下了接聽鍵:“喂,你好!”
然而,電話那頭卻是一片沉默。
直到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她那有點兒羞澀的、細細的聲音,像是鼓足了勇氣:“是……是我。阿朵。昨晚……我們一起在潮汕粥鋪,還記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