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朵似乎看出了我的茫然與渾身不自在,她那雙小眼睛在變幻的燈光下瞄了瞄我,隨即她朝我湊得更近些,幾乎貼著我的耳朵,帶著點兒急切的語氣低聲道:“王領班,你得放開一點兒啦。在這裡,你不能總繃著。你得跟他們玩到一起,喝酒、唱歌、說笑,他們才會記住你,覺得你上道啦。”

她話音才落,剛哥又端著酒杯湊了過來,一屁股擠在我另一邊,大手攬住我肩膀,帶著酒氣的熱乎話就噴在我耳朵邊:“臥槽,你小子今晚咋這麼完蛋呢?那天在街上,跟飛車黨乾架的勁頭呢?啊?拿出來呀!跟這些老板、經理打交道,你就得拿出那股子不怕事、敢上前的勁兒,知道不?畏畏縮縮的,像個小媳婦,那他瑪有肉吃啊?人家吃肉,你連湯都喝不著!”

倒是阿朵真會來事,見我還冇動靜,她忙端起我麵前那杯還冇動過的啤酒,雙手捧著,朝剛哥遞過去,臉上堆起甜甜的笑:“來,剛哥,我……我替王領班敬您一杯!感謝您一直這麼照顧他!”

見得其狀,剛哥這倒是來勁了,他冇接酒,反而衝阿朵一樂,故意逗趣道:“哎,弟妹,你說清楚點兒!你替誰敬我?”

阿朵似乎立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臉上飛起兩片紅暈(不知是妝還是真羞),但聲音卻提高了些,帶著點兒撒嬌的意味:“我替我老公……王磊,敬剛哥您一杯!謝謝剛哥關照!”

我:……???

臥槽……這……

我腦子裡嗡了一下,差點被這句“老公”給嗆著。

這都哪跟哪啊?

而剛哥卻像是非常滿意,衝我擠眉弄眼,嗓門洪亮:“瞧!人家弟妹多會來事!多懂事!你小子,學著點兒!”

坦白說,明我是大概明白了。

在這種場合,稱兄道弟、老公老婆地叫著,無非是一種拉近關係、烘托氣氛的場麵話,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遊戲規則。

隻是這種規則對我而言,真真假假的界限太模糊,我一時間還是有點兒難以適應。

尤其是老公老婆這種稱呼,在我心裡分量挺重的,怎麼能這麼隨意地就喊出來?

當然了,我知道阿朵她就是想讓場麵熱起來,幫我融入進去。

但這種瞬間切換的親密,還是讓我渾身不自在,像穿了件不合身又脫不掉的衣服。

剛哥冇管我的窘迫,哈哈笑著,接過阿朵雙手遞上的酒杯,很豪爽地仰頭一口乾了,杯底朝阿朵亮了亮。

然後他重重拍著我的肩膀,帶著酒意說:“行!你小子有福氣啊!找了個這麼懂事的!”

尤其是剛哥手頭酒杯剛放下,阿朵就忙拿起酒瓶,雙手給他再滿上,動作殷勤又自然。

剛哥又拍拍我肩膀,聲音裡滿是‘你小子撿到寶了’的意味:“跟弟妹多學著點兒!這眼力見,這手腳,絕了!”

阿朵則順勢對剛哥說了句,帶著點兒求情的味道:“剛哥,我們王領班……他不太會應酬,您多擔待點兒啦!”

“怎麼又王領班了?”

“我老公!”阿朵忙改口。

剛哥一樂,大手一揮:“成!有弟妹你這句話,咱必須擔待啊!自己兄弟,有啥說啥!”

隨即,剛哥把腦袋湊得更近,幾乎是用氣聲在我耳畔道,語氣嚴肅了些:“彆光傻坐著了。你小子趕緊的,過去,給那位孿總敬杯酒!聽見冇?那才是正兒八經的大老板身邊的人,懂麼?之前你們金鼎場子裡傳聞的那個什麼金哥,金大鵬,算個屌啊?看著威風,最後不也進去了?這位孿總,那才是背後老板真正信得過的,明白?”

我聽著,不由得又偷偷地、大致地瞄了瞄那位孿總。

隻見這會兒,那位孿總一手隨意地搭在林曉雪的肩膀上(林曉雪身體有些僵硬地坐著),另一隻手拿著話筒,正投入地唱著《嫂子頌》,聲音有點啞,但調子還踩得挺準。

他旁邊的胖子李經理和其他人都在跟著節奏拍手叫好。

趁這機會,我也就在剛哥耳畔,壓低聲音問出了心裡的疑惑:“剛哥,這孿總……到底是管什麼的啊?跟金鼎什麼關係?”

剛哥便在我耳畔,言簡意賅地低聲道:“金鼎不是被砸了,封了嗎?這你小子知道。現在背後的大老板想重新弄起來,這孿總,就是大老板派來全權負責金鼎重新裝潢、籌備開業這攤子事的!實權人物!我他瑪今晚為啥組這個局?不就是想把這重新裝潢的工程活攬下來麼?否則的話,我舍得花這個錢、這個心思來捧這場子?”

聽剛哥這麼直白地一說,我總算大致有些明白了。

怪不得剛哥對這位孿總這麼殷勤,原來是有求於人,盯上了金鼎重新裝修這塊肥肉。

接著,剛哥又用下巴指了指那個正跟著唱歌起哄的戴金鏈子的胖子,繼續在我耳畔道:“看見冇?那個戴金鏈子的李胖子,他是市三建集團的人,負責虎門這邊分公司的。金鼎這重新裝修的工程,大概率會從三建走。我得先通過這個胖子的撮合、引薦,才能接觸到孿總,才有機會把活拿下來,懂了麼?這他瑪就是關係!”

隨即,剛哥用力捏了捏我的肩膀,眼神帶著點兒催促和提點:“所以,你現在過去,就單純給那位孿總敬杯酒,說兩句客氣話,混個臉熟就好。萬一……我是說萬一,以後哥哥我真把這活拿下來了,或者跟這位孿總處熟了,對你小子來說,那絕對是個機會!在他手底下隨便安排點兒事,不比你在這種場子裡帶女孩子強?明白我的意思不?”

我點了點頭,喉嚨有點發乾。

但我知道,剛哥這話說得很實在,甚至有點兒推心置腹。

他是在給我指路,告訴我該怎麼抓住可能的機會。

隻是這敬酒,對我來說,依然像一道需要鼓起勇氣才能跨過去的門檻。

主要是不熟,自個都感覺很突兀。

但看著那邊被眾人簇擁著、摟著林曉雪唱歌的孿總,我深吸了一口氣,還是端起了麵前的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