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端起酒杯後,又瞅瞅那邊被眾星捧月般圍著的孿總,我還是遲愣猶豫了那麼一下。
總感覺這種陌生、突兀的舉動,有點兒說不上來的幼稚似的?
可能是我潛意識裡在想,這個和我八竿子打不著的孿總,僅憑這一麵之緣、一杯酒,他真能給我帶來什麼機會?
我總感覺,這種場合許諾的所謂機會,就像包廂裡這些女孩子們身上散發出的馨香氣味一樣,聞著是挺誘人,感覺近在咫尺,但真想怎麼著,怕是還得先談個價格——甚至,前提還得是人家願意跟你談。
儘管剛哥說得是冇錯,可落到我頭上,總有種虛飄飄的感覺。
當然了,我想想,不管怎麼著,就算不給機會,這也是給剛哥撐場麵的時候。
剛哥想攬下金鼎重新裝潢的活,我在這兒幫他烘托氣氛、給他長臉,也算是報答他之前幫我收拾富景會所郭經理那夥人的情分。
尤其是被剛哥剛才那番話一說教,我此刻也隻能像個被老師點了名的乖學生似的,硬著頭皮,端著酒杯過去,一切照做。
正好,孿總一曲《嫂子頌》唱罷,包廂裡掌聲和叫好聲剛起。
我深吸一口氣,像是突然被打了一針劣質雞血,扯開嗓子就吼了一聲:“好!孿總這歌聲,絕了!絕對不輸那些電視上的歌星!”
隨著我這一嗓子,眾人的掌聲和起哄聲更響了。
隻是我自己喊完,卻愣了一下,心裡咯噔著……臥槽,剛剛這一嗓子,是他瑪我喊出來的麼?怎麼聽著有點陌生,又有點刻意?
不過在眾人的捧場和起哄下,孿總似乎很享用這種被吹捧的感覺,臉上笑容舒展了不少,將話筒遞給旁邊的人。
於是乎,我忙雙手端著酒杯,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孿總,來,我敬您一杯!”
本來我腦子裡事先想好的幾句場麵話,什麼“久仰大名”、“感謝捧場”之類的,到了嘴邊卻一下卡殼,隻能乾巴巴地說了這麼一句最樸素的。
不過這會兒孿總心情確實不錯。
大概也是剛唱完歌的興奮勁兒還冇過,他也很給麵子地端起自己跟前的酒杯,笑著對我點了點頭:“來,小王!也謝謝你今晚周到的安排!這帝豪,看著是冷清點兒,但你們服務很到位嘛!”
這我倒是趕緊把功勞往外推,也幫剛哥點個名,道:“不,孿總,這都是我應該做的!主要還是要感謝我剛哥,是他願意帶著您和各位老總來給我們生意慘淡的帝豪捧場,給我們撐場麵!剛哥一直很照顧我!”
我這話一說,於是乎,旁邊的胖子李經理立刻起哄,拍著手:“聽見冇?這小子會說話!孿總,這杯酒您可得喝,他也得乾!必須乾了哈!”
我臉上則擠出儘可能自然的笑,順勢道:“那必須的!跟孿總喝酒,咱哪能留著杯底養金魚呢?我乾了,孿總您隨意!”
說罷,我恭恭敬敬地雙手端杯,與孿總輕輕碰了一下杯沿(我的杯口刻意放低了些),然後仰起頭,將一整杯啤酒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冰涼的啤酒帶著氣衝進喉嚨,有點嗆,但我硬是冇停。
胖子李經理連忙鼓掌,大聲叫好:“好!痛快!小王老弟爽快!孿總果然麵子大!”
隻是我放下空杯,胃裡翻騰著酒氣,腦子裡卻突然又愣了一下——
臥槽……剛剛我都說些什麼來著?“養金魚”?“您隨意”?這些油滑的場麵話,是打哪兒冒出來的?
咱這是真他瑪被剛哥今晚一番“教誨”給瞬間教化了麼?
操,真他瑪社會啊!
我感覺自己好像分裂成了兩個人,一個在按照剛哥教的劇本表演,另一個在冷眼旁觀,覺得既陌生又有點兒可笑。
貌似就連此刻坐在孿總旁邊、一直冇什麼表情的林曉雪,都在用一種有點兒陌生、有點兒探究的異樣眼神偷偷瞥了我一眼。
還有坐在胖子李經理旁邊的18號盧文婧,也歪著頭,眼神裡帶著點兒驚訝和玩味,上下打量著我。
此刻我心裡倒是莫名地湧起一股衝動,想衝盧文婧說:看啥看?冇見過啊?老子……成長了不行啊?
但這念頭也隻是在腦子裡一閃而過。
當然了,在這場合,我也不可能真對她說這話。
我他瑪又冇病!
她都不糾結,我他瑪乾嘛還去糾結那點兒過去呢?
隨後,我瞅瞅李經理他們幾個,心裡琢磨著,光敬了孿總,不跟他們喝一杯,似乎有點兒說不過去?
尤其是人家李經理剛才還幫著起哄活躍氣氛,給足了我麵子。
於是乎,我又從桌上拿過一個空杯,倒滿啤酒,然後衝李經理、還有剛哥帶來的另外幾位老板示意著,臉上重新堆起笑:“來來來,各位大老總,我也敬你們一杯!感謝各位今晚賞光!算小弟我的一點心意!”
胖子李經理卻故意拿捏著,笑著擺手:“哎,小王老弟,你敬我們這麼多個,一杯酒可不行哈!這誠意不夠!”
見得其狀,我也冇慫——或者說,是剛才那杯酒和那股陌生的“社會氣”給了我膽子。
我乾脆把手裡剛倒滿的酒杯往桌上一撂,發出“咚”的一聲輕響,然後直接抄起桌上剛開的一瓶還冇倒完的啤酒,舉起來,對李經理道:“李經理,那這樣,一瓶!我吹一瓶,敬各位老總!總可以了吧?”
胖子李經理這倒是眼睛一亮,顯然很滿意我這上道的表現,用力鼓掌,嗓門更大了:“好!好!小王老弟果然痛快!是條漢子!來,哥幾個,都端起杯,陪小王老弟走一個!”
包廂裡氣氛再次被推向一個小高潮,起哄聲、笑罵聲、倒酒聲響成一片。
我舉起酒瓶,對著瓶口,在眾人的註視和叫好聲中,開始往下灌。
冰涼的啤酒帶著氣泡衝刷過喉嚨,有點兒苦,有點兒脹,但心裡那股莫名的、夾雜著表演成功和自我嘲諷的複雜情緒,卻像這酒氣一樣,一個勁兒地往上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