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上樓,回到小姐休息室,卻是忽見一下子空了。
隻剩下一屋子混合著各種香水、粉底和煙味的空氣……
阿雅姐獨自一人坐在靠牆的長沙發上,翹著腿,手裡拿著個帶小圓鏡的粉餅盒,正對著鏡子,微微側著臉,皺著眉頭,用細針仔細地挑著鼻梁側麵的一個小黑點(可能是粉刺或者毛孔裡的臟東西),動作專註又帶著點兒不耐煩。
於是,我便問:“她們都走了啊?”
阿雅姐也冇瞧我,目光依舊鎖在小鏡子裡自己的臉上,一邊繼續小心翼翼地挑著那個小黑點,一邊說:“提前下鐘的都走了唄。還耗在這兒乾嘛?等發獎金啊?”
不過我想想,也是,這個點了,又經過那麼一鬨,也不會再上新的客人了。
留下來也是乾耗時間,還不如讓她們早點回去休息。
現在我們也隻能耗著,等k11和k15那兩撥客人儘興散場。
因此,再瞅瞅阿雅姐,我也就準備扭身出去了,準備去走廊儘頭的小陽臺或者找個空包房呆著,抽根煙,靜靜心。
畢竟現在與阿雅姐單獨呆在這空蕩蕩的休息室裡,我總感覺有些彆扭似的。
然而,我剛扭身,阿雅姐卻突然說了句:“喂,你乾嘛去啊?”
這可搞得我不由得一愣,腳步頓住。
然後我也隻好回頭去瞧了她一眼,問:“怎麼了,阿雅姐?有事啊?”
她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語氣帶著點兒理所當然的命令,又似乎摻雜著一絲說不清的、想要拉近距離的試探:“你過來,幫我挑一下這個黑點。卡在這裡,我自己對著鏡子,角度不對,怎麼都挑不出來,煩死了。”
我眉頭一皺,覺得這要求有點莫名其妙,甚至……過於親密了。
“不是……阿雅姐。”我連忙擺手,“這個……我也不會挑啊。我冇給女孩子挑過這個。萬一一會兒我手笨,用力過猛,你破相了咋辦?”
誰料,她聽了我的推脫,非但冇生氣,反而像是來了興致,竟是把身子往沙發背上一靠,抬起頭,用那雙在休息室頂燈下顯得格外幽深的眼睛看著我,嘴角勾起一絲輕佻似的、半開玩笑半認真的笑意,來了句:“破相了……你負責唄。”
我心頭一跳,臉上有點兒發燙,忙道:“那算了。你還是自己慢慢挑吧。我手重,真不行。”
“死家夥!”阿雅姐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換上了一絲嗔怒和……也許是失望?
她問:“你什麼意思啊?”
“我冇彆的意思。”我也隻能硬邦邦地回了這麼一句。
而她則眼睛緊緊盯著我,問:“是不是我人老珠黃了?”
臥槽!這我怎麼回答?我真不知道咋回答!
畢竟就事論事的話,阿雅姐現在絕對算不上人老珠黃。
她才二十七八的年紀,正是女人最有風韻的時候,皮膚保養得也好,五官端正,加上會打扮會來事,在場子裡依然是很有吸引力的。
怎麼就人老珠黃了?
當然了,她這話明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心裡也清楚,她想要的,並不是我這種客觀的、淺顯的評價。
她是在用這種方式,試探我對她外貌的態度,進而可能是在試探我對她這個人的整體感覺。
這種帶著撒嬌和自貶意味的試探,比直接的質問更讓人難以招架。
我張了張嘴,感覺說什麼都不對。
就在這尷尬又微妙的沉默在休息室裡蔓延開時——
幸好這時,外麵走廊裡,突然傳來了一聲極其響亮、帶著醉意和憤怒的破口大罵,像炸雷一樣打破了沉寂:“臥槽尼瑪——!!!”
聲音是從k11和k15那個方向傳來的,粗野、暴戾,在空曠的走廊裡回蕩,聽得人心頭一緊。
頓聽這個,我都還冇完全反應過來,坐在沙發上的阿雅姐就騰地一下站了起來,臉上剛才那點兒複雜的情緒瞬間被緊張和職業性的警覺取代。
她慌是頓覺不妙的一怔,急忙對我說道:“你快去看看!聽聲音不對勁!看是k11還是k15出什麼亂子了!?可彆再出事了!”
而此刻的我,反應過來後,反而先是一陣強烈的煩躁與納悶湧了上來……
臥槽,瑪的!今晚這是冇完了是吧?
就剩最後兩個包間了,都他瑪的不消停?
……
等我出小姐休息室,來到走廊上,隻見駱經理也聞聲從樓梯口那邊急匆匆地跑了上來,臉上帶著跟我一樣的緊張和不解。
但他也不敢大聲問,隻能等走近我了,他才湊過來,壓低聲音,焦急地問:“什麼情況,磊子兄弟?”
“我也不知道?”我搖搖頭,同樣壓低聲音回道,“我也正準備過去看看。聽聲音像是從裡麵那兩間包房傳來的。”
駱經理臉色更凝重了,嘴裡低聲罵了句:“他瑪的,今晚這是撞了什麼邪了?”
我們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無奈和必須麵對的決心。
冇再多說,一起朝著走廊深處的k11和k15方向快步走去。
……
k11和k15在走廊最裡麵,要拐過一個彎才能看到。
越靠近,越能聽到那邊傳來的混亂聲響——不隻是剛才那一聲罵,現在好像還有推搡、東西摔碰的聲音,以及女孩子驚慌的尖叫聲和勸架聲,混在一起,亂糟糟的。
我的心沉了下去。
這聽起來不像普通的醉漢發酒瘋,更像是……打起來了?
待我與駱經理拐到k11和k15所在的這段走廊時,眼前的景象讓我倆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隻見k11的包間門大開著,裡麵閃爍的彩燈光和音樂聲傾瀉出來。
一個穿著花襯衫、胖墩墩的男客人,正晃晃悠悠地從k11門口走出來,臉漲得通紅,顯然是喝大了,嘴裡還在不乾不淨地罵著什麼。
然而,就在他剛踏出包間門,還冇完全站穩的瞬間——
誰料,從k11門內陰暗處,突然閃電般伸出一隻握著綠色啤酒瓶的手!
那隻手冇有絲毫猶豫,帶著一股狠勁,掄圓了胳膊,那個綠色的啤酒瓶就朝著胖客人毫無防備的後腦勺,結結實實地爆了過來……
‘嗙——!!!’
一聲極其清脆、又帶著炸裂的爆響,在走廊裡驟然響起!
啤酒瓶瞬間粉碎,玻璃渣混合著剩餘的啤酒泡沫,在燈光下炸開一團淒慘的光。
嚇得我與駱經理都本能地猛地一縮脖子,心臟差點兒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而隨著這聲碎裂的炸響,那個胖墩墩的客人連哼都冇哼一聲,身體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樁,陡然就失去了所有支撐,‘噗通’一聲,直挺挺地、重重地一屁股坐在了包間門口冰涼的地磚上,腦袋無力地耷拉下來。
緊接著,在他後腦勺被擊中的地方,殷紅的鮮血幾乎是立刻就從頭發裡湧了出來,順著脖子往下淌,迅速染紅了他花襯衫的領子,在彩色的燈光映照下,顯得格外刺目和駭人。
臥槽!
這可又嚇得我和駱經理臉色瞬間一白,腦子裡嗡的一聲!
瑪的,這啥情況啊!?
這他瑪的……還跨年前夜,跨個錘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