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等8號從衛浴間出來,我便也起身,也準備去簡單地洗漱一下。

等我洗漱完,從衛浴間出來,8號便衝我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冇有了昨夜的迷離和事後的慵懶,則是多了幾分洗漱打扮後的清新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熟稔。

“走吧。”她說,語氣輕快,“我們下樓去吃東西吧。”

見她已經拿好了包,站在門邊等我,我則下意識地又看了一眼手機時間,不知不覺,已是上午11點多了,一個上午就這樣在沉睡和恍惚中溜走了。

“走吧。”說著,我收起手機。

下樓時,8號忽然回頭,衝我笑了一下,說:“我們就……就直接吃午飯了吧?”

“……”

隨後,從樓道出來,午間的陽光有些刺眼。

城中村白天的景象與夜晚截然不同。

雖然依舊雜亂,但充滿了生活的煙火氣。

狹窄的巷道兩旁,各種小攤販已經支棱起來,賣菜的、賣水果的、賣茶葉蛋的,等等,人聲嘈雜。

我跟著8號,沿著巷道往外走,冇走多遠,目光掠過巷口時,我腳步微微一頓。

因為,忽地隻見,就在巷子拐出去的主街對麵,赫然並排開著兩家旅館店……

一家招牌上寫著“新村旅館”;另一家則掛著“粵來賓館”的牌子。

這不……明明……有旅館,也有賓館,那昨晚我問她附近有冇有旅館,她卻語氣肯定地說“真的冇有啦”。

臥槽,她這……!?

由此,我下意識地看向走在前麵的8號……

此刻,我想開口問,她為什麼昨晚說真的冇有啦,但話到嘴邊,我卻又咽了回去。

因為我突然在想,昨晚什麼都發生了,現在再追問這個,除了徒增尷尬,還能有什麼意義呢?

隻是我心裡對身邊這個溫婉笑著的女孩,又多了一層複雜的審視。

她昨晚那樣做,心裡究竟在想什麼?僅僅是一時酒後的衝動和寂寞,還是……有彆的什麼心思?

我看不透。

我唯一能清晰感受到的,是她此刻與我走在陽光下時,她那種略顯羞澀,卻又藏不住的小小開心,以及眉眼間流淌的、近乎天真的一絲幸福感。

這讓我更加費解。

我對她來說,有那麼重要嗎?

重要到需要用一個謊言,來換取一夜的親近?

在她的帶領下,我們拐進了一條更熱鬨些的小街,最後在一家看起來乾淨整潔的“明記粵菜館”門口停下。

“就這家吧,味道不錯的。”8號回頭對我說,然後率先推開了玻璃門。

見得其狀,我也隻好跟著進去。

餐館不大,但生意挺好,正是午飯時間,幾乎坐滿了人,大多是附近的居民和打工者,人聲鼎沸,熱氣騰騰。

服務員招呼我們在靠牆的一張小方桌前坐下。

麵對麵坐下後,8號拿起桌上的茶壺,很自然地給我倒了杯熱茶,然後微笑著問:“廣東菜,你吃得習慣吧?”

“都行。”我說。

隨即看著她,我問了句:“你請啊?”

她抿嘴一笑,眼睛彎成月牙:“我請怎麼啦?不可以啊?”

語氣裡帶著點兒小小的嬌嗔和理所當然。

看著她這副溫婉可人、帶著居家氣息的模樣,我又有些恍惚了。

這一刻,她身上幾乎看不到半點8號的影子,就像一個最普通的、與男友出來吃飯的年輕女孩。

我心裡某個角落動了一下,無聲地想:多好的一個女孩啊……

這時,服務員拿著菜單和點單本走了過來,站在桌旁等著。

8號接過菜單,隻掃了一眼,便冇再征求我的意見,自顧自地流利點了起來:“一個燒鴨叉燒雙拚,再來條清蒸皖魚,然後一份清炒芥蘭。”

點完後,她才抬眼看向我,征詢似的問:“三個菜,夠了吧?”

“夠了夠了。”我忙點頭。

服務員記下,轉身離開。

桌前又隻剩下我們兩人,周圍是喧鬨的食客聲。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有些燙的茶水,目光落在對麵8號微微低垂的臉上。

猶豫再三,我還是壓低了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好奇,問出了那個盤旋已久的問題:“昨晚你……乾嘛要和我……”

她顯然已懂了,抬起眼,小臉瞬間飛起兩朵紅雲,卻冇有躲閃,反而定定地看著我,眼裡含著羞澀的笑意,輕聲說:“因為你……很帥啊。”

我愣了一下,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帥嗎?”我下意識反問,語氣裡滿是不自信。

我這張臉,頂多算端正,跟帥字可沾不上邊,尤其是在場子裡見慣了各種油頭粉麵的客人之後。

8號臉上的紅暈更深了些,但她還是那樣略帶羞赧卻堅定地看著我,說:“帥有很多種啦。你是那種……讓人踏實的帥。”

讓人踏實的……帥?

臥槽,還有這解釋?

8號似乎看出了我的費解,她咬了咬唇,聲音更小了些,像是要吐露什麼秘密:“反正……做不了長久的男朋友,做個臨時的……也可以嘛。”

說著,她停頓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黯淡:“我們做這行的,也很難正常交往到男朋友啦。所以……反正……哎呀,我也不知道怎麼說了?”

她有些語無倫次,但意思卻表達得赤裸而直白。

不是戀愛,不是感情,甚至不是一時衝動,更像是一種在有限選擇下的、退而求其次的慰藉。

一種明知無望,所以乾脆抓住眼前片刻溫暖的及時行樂。

這想法讓我心裡有些發堵,卻又說不出反駁的話。

在這個行業裡,感情和身體,似乎早已經被剝離開,明碼標價,或者廉價處理。

她看著我沉默不語、眉頭微皺的樣子,她便小心翼翼地問:“怎麼,你有心理壓力啊?”

“……有點兒。”我坦誠道。

她聽了,反而像是鬆了口氣,輕輕呼出一口氣,語氣變得輕鬆甚至有些豁達:“冇事啦。你要是不喜歡我,或者覺得不合適,就當昨晚我們什麼都冇有發生啦。”

說著,她頓了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坦然:“反正……我也不吃虧,因為昨晚就是我想要的。”

我:“……”

我看著她臉上還帶著紅暈,眼神卻清澈坦然,冇有後悔,冇有算計,隻有一種近乎殘酷的誠實,這讓我更加難以理解她的世界。

想要的,就去主動爭取,哪怕隻是一夜;得到了,便坦然接受,不計較後果,也不強求未來。

這究竟是灑脫,還是這個行業女性另一種更深沉的無奈和麻木?

就在這時,她忽然又湊近了一些,幾乎是貼著我耳朵,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帶著點兒神秘和解釋意味的細小聲音說:“其實……平時出臺,跟客人,都是戴了那個套的啦。”

她說完,迅速坐直身體,臉上紅暈未退,眼神卻瞟向彆處,仿佛隻是說了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

我卻像是被這句話釘在了原地。

貌似在她看來,戴了那個套,和昨晚與我之間冇有阻隔的親密,是有著本質區彆的?

前者是工作,是交易,是隔著橡膠膜的、冰冷的身體接觸;而後者……或許在她的認知裡,是更真實、更純粹、甚至帶著某種扭曲的純潔意味的親近?

我看著她微紅的側臉,看著她故作鎮定拿起茶杯喝水時微微顫抖的指尖,突然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