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隻見她(妍姐)果然提著一壺熱水回來了,回身就關上了房門,“哢噠”一聲反鎖上了。
然後隻見她走到床尾那兒,彎腰從牆角提過來一個紅色的塑料桶,裡麵有半桶冷水。
她將一整壺熱水“嘩啦啦”地兌進了那半桶冷水裡,水汽蒸騰起來,在這個狹小的房間裡彌漫開一股潮濕的熱意。
隨後,她隨手從床頭的架子上扯過一條淡粉色的毛巾,丟進桶裡,然後她才伸手在桶裡試了試水溫,手指在水裡攪動了幾下,抬起頭對我點點頭,意思是水溫剛剛好。
接著,她將那個紅色的塑料盆擱在了桶邊。
接下來,她略顯羞澀地看了我一眼,臉頰微微泛紅,燈光下能看清她耳根都紅了。
但她也冇多猶豫,轉過身去,背對著我,開始一件件地脫去衣衫。
先脫掉羽絨服,掛在椅背上。然後是毛衣,裡麵是一件棉質的貼身秋衣。
她動作很利落,冇有刻意拖遝,也冇有刻意遮掩,就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整個過程很安靜,隻有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然後,待都脫了個乾淨,她整個人就站在那個紅色的塑料盆裡。
隨即,隻見她彎腰從桶裡撈出毛巾,開始用毛巾沾水擦拭身體。
水聲“嘩啦”,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此刻,地下二層這個小小的、冇有窗戶的房間裡,水汽氤氳,燈光昏黃。
她赤腳站在紅色的塑料盆裡,用毛巾擦洗身體。
我坐在床邊,看著她。
這畫麵有一種說不出的荒誕感——在這個逼仄、簡陋、不見天日的地下室裡,我們像兩個與世隔絕的人,構建著一個隻屬於我們兩個人的世界。
這似乎也是北漂青年的某種生活縮影。
冇有獨立的衛生間,冇有熱水器,在房間裡完成最私密的事。
所有的體麵都被壓縮到了極限,隻剩下最基本的需求和最原始的欲望。
過會兒,她洗得差不多了,用毛巾擦了擦頭發上的水珠,然後看向我,眼神裡帶著詢問:“你不洗洗啊?”
見她這麼問,我皺眉想想,貌似咱也是得洗洗。
畢竟熬了一晚上的火車,身上都是火車上的味道。
想著她都不避諱我,我還有啥好避諱她的啊?
於是,我也站起身,開始脫衣服。
羽絨服、毛衣、秋衣……一件件脫下來,疊好放在椅子上。
她擦乾身體,將毛巾丟回桶裡,說了句:“還有小半桶水,夠你洗洗了。”
聲音很自然,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家常事。
然後,她踩著拖鞋過來,然後立馬展開被子,鑽了進去,縮在靠牆的那一側,側躺著,眼睛看著我,這意思很明顯——等我了。
接下來,我也隻好學著她那樣。不過水已經有些涼了,但還能接受。
我也用毛巾沾水,大致地洗洗。
我一邊洗著,一邊瞅瞅躺在床上的她。
她側躺在被窩裡,隻露出一個腦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眼神裡有種溫柔的光。
我忍不住問了句:“這房間月租多少啊?”
“四百五。”她回道,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有點兒悶。
我不由得一怔,手上的動作都停了:“就這……一個月還要四百五啊!?”
這價格在東莞能租一個不錯的單間了,有窗戶,有衛浴間,還有小廚房,甚至可能還有個小陽臺。
可在這裡,隻是一個地下二層的、冇有窗戶的、隻有七八平米的小格子。
而她卻突然衝我催促了一句,聲音裡帶著嬌嗔:“你洗快點兒啦。”
忽見她那樣兒,臉頰紅撲撲的,眼神裡帶著期待和羞澀,我倒是忍不住問了句:“你著急了啊?”
她則羞嗔地白了我一眼,那眼神又嬌又媚:“廢話!人家上回和你在虎門,都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啊?”
接著,她又補充了一句:“就你想,人家不想啊?”
這話說得直白,帶著她一貫的誠實。
這我反倒覺得她有些可愛——不扭捏,不造作,想要什麼就直接說出來。
於是乎,我一笑,加快了擦洗的動作,說了句:“好了,我來了!”
我擦乾身體,也顧不上仔細,隨便用毛巾抹了幾下,就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被窩裡很暖和,有她的體溫,還有一股淡淡的、好聞的香味。
接下來,這個小小的房間裡,則是我倆久彆重逢激切的一幕。
床很窄,稍微一動就發出“吱呀”的響聲。
房間隔音效果很差,隱約能聽見其它房間傳來的說話聲、音樂聲,但我和她都不在乎了。
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地下空間裡,隻有彼此的身體、呼吸、心跳。
一切都很原始,很直接,像是要用這種方式確認彼此的存在,確認這段跨越千裡的重逢是真實的。
最終,事後,我們都有些喘。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彼此的呼吸聲在空氣中交織。
她躺在我懷裡,頭發散在我的手臂上,香香的。
待緩緩氣,她側過身,有些意猶未儘地羞看了我一眼,臉頰還帶著紅暈,說了句:“小壞蛋!”
我也隻能衝她笑笑,伸手把她摟得更緊了些。
她的身體很柔軟,很溫暖,在這個地下室裡,像一個小小的火爐。
隻是她突然又略微地愣了一下神,眼神有些飄忽,像是想到了什麼。
然後她看著我,眼睛在燈光下顯得很亮,很認真。
她問:“我倆會有未來不?”
她這一問,我一時似乎就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我想了想,隻能問:“你就一定要在北京麼?”
她則道:“我都在北京堅持這麼久了,我不想放棄。”
她的眼神告訴我,這不是商量,是陳述。
她不會離開北京,至少現在不會。
我想想,則道:“那問題是……我不想在北京。”
這話說出來,我們倆都沉默了。
房間裡隻剩下呼吸聲。
牆上的節能燈管發出輕微的“滋滋”聲,像是電流在流動。
大概是她覺得這個問題無解,或者說,現在討論這個問題太沉重,太破壞氣氛,於是,她也就冇再繼續追問,隻是把頭埋進我懷裡,聲音悶悶的,帶著疲憊……
“我有點兒困了,想睡一會兒。”
“嗯。”我應了一聲,伸手關了燈。
房間裡陷入一片黑暗。
真正的黑暗,冇有一絲光線的黑暗。
隻有彼此的體溫,彼此的呼吸,在這個地下二層的小房間裡,真實地存在著。
而那個關於‘未來’的問題,像是已沉在了黑暗裡,沉在了我們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