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在這無儘的黑暗中,我似乎也犯困了,耳邊是覃卓妍均勻的呼吸聲,鼻尖是她身上好聞的淡香,身下是狹窄但柔軟的床,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我不知不覺也睡著了。
後來,不知過了多久,我隻感覺睡得正沉,突然被一陣尖銳的吵鬨聲給硬生生地吵醒了……
“你他瑪的就是一隻雞!”一個男人的聲音,嘶啞、憤怒、充滿了鄙夷和羞辱,穿透了薄薄的門板,真真切切地透進我們房間。
那聲音太近了,仿佛就在耳邊。
我猛地驚醒……
而女的也不示弱,聲音更高、更尖利:“操!我他瑪的就是一隻雞,怎麼了?你滾呀!你乾嘛要賴在我這裡?”
接著,女的又是一頓嚷嚷,歇斯底裡:“要他瑪的不是我,你有戲拍嗎?你能接到戲嗎?副導演是誰讓你見的?啊?”
隨即,女的似乎摔了什麼東西,傳來“哐當”一聲,然後是大怒的咆哮:“操!你他瑪的吃老娘的,住老娘的,還他瑪的睡老娘的,你他瑪的有什麼資格跟老娘這麼說話?他瑪的滾!滾呀!以後不要讓我在北京看到你!看到你就惡心!”
忽聽這麼一段突兀的、真真切切的、充滿怨恨和不堪的吵鬨聲,咱也不明所以。
隻是這聲音像一把鈍刀子,在黑暗裡來回割著耳膜,吵得咱是真睡不著了。
每一句辱罵,每一次摔打,都清晰地傳過來,讓這個地下二層的小空間變得毫無隱私可言。
忽聽“啪”的一聲,房間燈亮了。
刺眼的白光讓我下意識閉了閉眼。
我這才留意到睡在我邊上的覃卓妍也醒了,是她伸手打開了床頭那盞簡陋的臺燈。
她坐起身,被子滑到腰間,露出光滑的肩膀。
她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看著我,眼神有點惺忪,但很平靜。
然後,她無視了對麵房愈演愈烈的吵吵聲,好像那隻是背景噪音,她反而側過身,有些膩味地又朝我親了一下,嘴唇軟軟的,帶著剛睡醒的溫熱。
見她那樣,我則說了句:“對麵在吵架。”
我想提醒她,我們說的話,對麵可能也能聽見。
而她則語氣淡淡的,甚至有點兒無所謂:“他們吵他們的,管我們什麼事啊?”
說著,她又湊過來,親了我一下,這次更深了一些,帶著點兒挑逗的意味。
她的態度讓我有些意外。
在這個隔音幾乎為零的環境裡,隔壁正在上演一場血淋淋的撕扯,她卻好像完全置身事外,甚至……更有興致了?
見她如此,我也就忍不住壓低聲音問了句:“你又想了啊?”
她乾脆羞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燈光下有點兒慵懶,有點兒嫵媚,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隻需你壞,不許我壞啊?”
“……”
然後,接下來,是對麵房間在激烈地吵吵,摔東西,哭罵,一聲比一聲高亢。
而我們房間,燈光昏黃,被子淩亂,我們卻在這種詭異的“背景音樂”中,開始了新一輪的親昵。
她的身體很燙,比剛才更主動,更急切。
好像隔壁的爭吵、辱罵、那些不堪入耳的字眼,非但冇有破壞氣氛,反而像某種催化劑,讓她更用力地抱緊我,更投入地親吻,更渴望用身體的糾纏來對抗或者逃避那牆外的現實。
門外是“雞”、“滾”、“惡心”這樣的字眼,是夢想破碎的聲音,是北漂生活最不堪入目的一麵。
門內是急促的呼吸、肌膚的摩擦、壓抑已久的欲望釋放。
最終,對麵房間突然傳來了“嘭”的一聲巨響——是門被狠狠摔上的聲音。
然後,外麵走廊裡傳來“咕嚕咕嚕”的聲音,好像是那男的真的拉著行李箱走了,行李箱的軲轆在水泥地麵上滾動,聲音由近及遠,格外清晰,像是某種退場的鼓點。
而我們房間,也正好到了尾聲。
又一番熱切而又不知疲倦的親昵過後,最終覃卓妍終於氣喘籲籲,趴在我胸前,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眼神有些迷離,又有些空洞,像是耗儘了所有力氣。
貌似她壓抑已久的原始之欲,亦或是她在北京這些日子的所有壓抑,終於在這一刻,以這種方式,得以釋放。
房間裡安靜下來。
隔壁的爭吵也停止了,隻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那場激烈的衝突,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來得猛烈,去得也快,隻留下滿地的狼藉和回音。
我喘勻氣後,則是突然有點兒想抽根煙。
隻是她這小小的房間裡,又冇有窗戶,密不透風,我也不敢抽,怕煙散不出去,嗆得慌。
因此,我也隻能聲音還有點兒喘地對她說:“我想抽煙了,怎麼辦?”
聽我這麼說,她這樣有些懶洋洋地起身,抓過床邊的杯罩和衣衫。
她一邊開始穿衣衫,一邊說:“那你起來,穿好衣服,去外麵的走廊裡抽。那裡可以。”
我聽著,皺皺眉頭……但也冇轍,這裡確實抽不了,我也隻好準備起身。
待我伸手拿過床尾椅子上的衣衫,從褲兜裡掏出手機看了看時,屏幕亮起藍光:13:21。
已經是下午一點來鐘了。
冇想到一覺睡了這麼久。
但這地下室,手機信號格是空的,一點兒信號都冇有。
此刻,已穿上衣衫的覃卓妍,正彎腰將床邊地上用過的紙巾拾起,團成一團,丟進牆角那個小得可憐的垃圾桶裡。
我則問了句:“這裡電話是不是打不進來啊?”
“嗯。”她應了一聲,直起身,理了理散亂的頭發,“要出地下室,走到地麵上,手機才有信號。在這裡,跟外界就是失聯的。”
接著,她走到那個簡易的灶臺邊——其實就是靠牆的一個小架子,上麵放著碗筷和幾個調料瓶——說:“你去抽煙吧。我來煮麵。”
“這兒怎麼煮麵啊?”我忙問,有點好奇。
她則蹲下,伸手從床底下拉了一個小小的、圓形的鐵皮爐子出來……
“用這個煮啊。”她說,“酒精爐。”
這……這環境,這條件……我好像有點兒無語了。
但看著她熟練地擺弄著酒精爐,像是在做一件再正常不過的家常事,我似乎也感同身受地體驗了一把北漂生活。
隻是這個住在地下二層、用酒精爐煮麵、在吵鬨聲中與我親昵、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夢想堅持著的女人,看似離我很近,但又離我很遠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