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都市言情 > 我的東莞夢:媚姐 > 第305章德勝門的落日

待到下午三點左右,妍姐突然起身,開始利落地收拾自己。

她先套上那件米白色的羽絨大衣,拉鏈一直拉到下巴,又戴上了那頂深色的防寒毛線帽子,將頭發仔細地攏進去。

然後,她走到牆角,拿起那個黑色的吉他包——那是房間裡除了行李箱外最像樣的家當——她熟練地背上。

吉他包很舊了,邊緣已經磨得發白。

她轉過身,對我說了句:“走啦。”

見得其狀,我儘管心裡狐疑著,但還是忙起身,拿上我搭在椅背上的羽絨大衣,一邊穿上,一邊問:“去哪兒?”

她臉上帶著點兒神秘色彩的笑,眼睛亮亮的,說:“去我上班的地方啊。”

“在哪兒?”我問。

“後海,知道嗎?”她說出這個地名時,語氣裡帶著點兒自豪,好像那是什麼了不得的地方。

我聽著,卻是懵然地搖頭:“不知道?”

咱本就也冇見過啥世麵,又是頭一次到北京來,哪知道這些啊?

我隻知道天安門,知道長城,知道故宮,這些都是課本上寫的。

後海?咱之前真的不知道。

而她則像在給我科普的道:“北京後海,也是個有名的景點,知道了吧?”

接著,她又補充了一句,聲音低了些,像是說給自己聽:“有不少北漂歌手,都喜歡去後海那兒。”

這我倒是忍不住打趣道:“那等你以後成名了,成大明星了,是不是就會將我們這段過去忘掉啊?”

她則嗔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有責怪,也有認真:“你想什麼呢?我成名了就不是人了啊?再說了……能不能成名還兩說呢?”

“……”

隨後,一邊說著,她一邊從兜裡掏出鑰匙,鎖上了b217那扇薄薄的木門。

然後她就領著我,背著那把吉他,朝樓道口那方走去了。

我們再次走過那條昏暗、逼仄的走廊。

……

一會兒,順著步梯,從地下二層終於上回到了地麵上。

外麵的光線湧來,刺得我眼睛眯了一下。

我那一口長籲呀,終於可以透透氣了。

地下室的空氣太悶了,帶著一股子異味和絕望混合的味道。

現在,雖然外麵寒冷依舊,但至少空氣是流動的,是有陽光味道的。

妍姐背著吉他在前麵走著,步子很快,很穩。

那把吉他背在她身上,不像負擔,倒像勳章。

我也隻能一路跟著,像個小跟班。

最終走到一個地鐵口——那是個看起來挺現代的入口,有臺階向下,旁邊立著“地鐵”標誌。

我忍不住有些詫異地問:“北京有地鐵啊?”

事實上,在2001年,對於我這個從西北農村出來、又一直在東莞虎門小鎮混跡的人來說,地鐵還是個很模糊的概念。

妍姐則回過頭,看著我,很耐心的回道:“北京1號線和2號線早就有了啊。都好多年了。”

接著,她又道:“但,目前北京也就1號線和2號線,其它線路還在建設中。等以後建好了,到北京西站也會有地鐵了,那就方便多了。”

我聽著,像是切身感受到了“祖國在發展”這句話不是空話。

原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北京這樣的城市已經跑得這麼遠了。

接下來,我跟著她一起下地鐵站,樓梯很長,光線明亮。

牆壁上貼著白色的瓷磚,擦得很乾淨。

這和我想象中潮濕陰暗的地下通道完全不一樣。

妍姐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忍不住道:“廣州也有地鐵了呀。不過目前好像就隻有1號線。”

我聽著,仍是有點兒懵。

因為廣州我也冇呆過,確實不知道已有地鐵1號線這回事。

當然,我還是意識到了,師大畢業的妍姐,見地、見識等,方方麵麵,都比我廣。

她知道地鐵,知道後海,知道北漂歌手成名的路徑。

而我,隻知道怎麼在ktv裡招呼客人,怎麼在衝突中不吃虧,怎麼在灰色地帶裡掙點兒快錢。

這種差距,讓我又總覺得我與她在一起,不真實似的。

因為她有學曆,又是文藝女青年,有自己的夢想和堅持。

我不知道我與她怎麼就交集在了一起?

就像兩條完全不同的河流,怎麼會彙合?

當然,主要還是她在虎門也做過一陣子陪酒小姐,否則的話,我與她這輩子估計都冇有交集?

這個想法冒出來,讓我心裡有點兒複雜。

既慶幸我們有過那樣一段交集,又覺得那交集本身,就是橫亙在我們之間的溝壑。

她告訴我,這兒是地鐵2號線,一會兒在積水潭站下,不用換乘。

我反正懵懵的,也隻能跟著她,像個第一次進城的鄉下孩子,好奇又拘謹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檢票閘機、站臺上等車的人群、還有牆上花花綠綠的廣告。

地鐵來了,聲音很大,帶著風。

我們擠上地鐵,車廂裡人不少,但比公交車寬鬆些。

她找了個靠邊的位置站著,把吉他護在身前。

我站在她旁邊,手扶著欄杆。

車開動了,很快,很穩。

車窗外的燈光連成一片,飛速後退。

這是我第一次坐地鐵,感覺很新奇,也有點兒不真實——在地下跑得這麼快,這麼穩。

等一會兒在積水潭站下地鐵後,走出地鐵站,外麵是另一番景象。

不是高樓大廈,而是一些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建築,灰牆青瓦,有種古樸的味道。

她看時間還早,便順便領著我在德勝門附近逛了逛。

她的意思,我畢竟到北京來了,還是要讓我感受一下北京,不能隻看了個地下室就走了。

我們沿著城牆根走,她指著那些古老的城門、箭樓,給我講一些大致的曆史。

冬天的下午,陽光斜斜地照在灰色的城牆上,仿佛在訴說著它的曆史。

我唯一的感受就是,北京很大,名勝古跡很多。

而且大多都帶著曆史的厚重感。

不像東莞,一切都是新的,快的,亂的,冇有根。

妍姐走在我旁邊,背著吉他,偶爾說幾句話。

陽光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一刻,好像我們就是一對普通的情侶,在一個普通的下午,逛著一個有名的景點。

但我心裡知道,不普通。

她背著的是夢想,我揣著的是迷茫。

我們要去的地方是酒吧,是現實和夢想碰撞得最激烈的地方。

而這段路,又能一起走多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