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隻見那位藍姐早已在賓館門口等著了,手裡攥著一小疊房卡,在等著發放房卡。
那四五個哥們拿到房卡,摟著女伴就直徑奔電梯口走去了,腳步急促,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和急不可耐,像是已經等不及了。
反正是小費都冇給藍姐,連句客氣話都冇有。
當然了,這種小費,取決於客人,可給可不給,全憑客人心情和懂事的程度。
我見蕭亞婷已默默走到藍姐跟前,從藍姐手裡拿過了一張房卡,我倒是在暗想,也好,咱也省了點兒小費。
因為如果是我去拿房卡,麵對藍姐那熱情殷切的笑容,不給點兒小費意思一下,好像又說不過去似的,顯得小氣。
剛哥則摟著他的女伴在電梯口等著我們,一手撐著電梯門,不讓它關上,見我們過來,他有些不耐煩地催促:“你倆快點兒啊!”
見狀,我也隻好緊追上蕭亞婷的步伐,和她一起快步來到了電梯口。
等進了電梯,剛哥便對我說道:“兄弟,看見冇?咱平時看著在工地上是老板,好像賺大錢了似的,但到年底都是開銷呀。尤其是這種暗地裡的,這些開銷也不少。”
隨即,他又道:“就今晚那四五個,你也看到了,平時在工地給我帶班,這年底了,年前回老家前,不請他們耍這麼一回,讓他們放鬆放鬆,樂嗬樂嗬,他們明年哪還會替我玩命乾活呀?”
我聽著,不由得仔細瞅了瞅剛哥。
他的眼神雖然還有些血絲,但明顯有焦點,說話條理也清晰。
這哪裡是剛才在包廂裡那個站都站不穩、舌頭打結的剛哥?
我則有些驚訝地問:“剛哥,你……你真冇醉啊?”
誰料,剛哥嘴角一撇,露出一個有些狡黠、又帶著點兒疲憊的笑容:“唉~~~裝的。剛剛在包間裡都是裝的。我要不裝醉,就那幾個哥們……要求多著呢,時刻要開洋酒,時刻要換紅酒,還要點最貴的果盤小吃,我哪伺候得起啊?他瑪的,一年到頭大家都不容易,請他們吼兩嗓子,每人整個妞陪著樂嗬樂嗬,搞兩打啤酒意思意思就得了唄。真放開了讓他們造,我他瑪這個年都過不踏實。”
見剛哥如此,我這才幡然醒悟過來。原來剛才包廂裡那副醉態,至少有一大半是演出來的,是為了控製成本,也是為了早點兒結束那個場麵。
他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點兒粗俗,但透著一種底層打拚者最現實的精明和算計。
同時,我心裡在想,剛哥也會玩這一手啊?
平時看他大大咧咧的,直來直去,冇想到在這種事上也有自己的小算盤。
不過想想,倒也理解。
畢竟我曾見識過阿雅姐請客時,手底下的女孩子可勁地點貴的,逮著機會就狠狠地宰阿雅姐一頓。
我想,今晚那四五個哥們,應該也是類似的心思。
畢竟辛苦一年了,老板請客,能多造一點是一點。
怪不得剛哥要裝醉,一醉解千愁,也堵住了那些額外的要求。
貌似生活處處都是老師,有些看似簡單的場麵,底下也藏著彎彎繞繞。
有些,咱還真得學著點兒,不能太實誠。
正當我還想跟剛哥聊句什麼時,電梯“叮”一聲,已經到7樓了。
於是,剛哥也就對我擺了擺手,臉上的精明神色收了起來,又換上了那副哥倆好的爽朗表情:“行了,兄弟,有什麼話,我們明早睡醒了再聊。今晚你就好好放鬆放鬆!”
說著,他又不忘把頭轉向我身邊的蕭亞婷,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叮囑道:“弟妹,今晚可得照顧好我兄弟哈。這可是跟我有過命交情的兄弟哈!”
然後,他又故意板起臉,說:“你要照顧不好,回頭我就要藍姐扣你錢哈!”
一聽這個,剛才一直默默站在我身邊、垂著眼的蕭亞婷,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抬起了頭,臉上瞬間堆起那種帶著討好和嬌媚的職業笑容,聲音也立刻變得又甜又嗲:“哎呀~~~剛哥,您就放心好啦!我一定把這位哥照顧得舒舒服服的,讓他開開心心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非常自然地、甚至有些急切地伸手過來,親昵地挽住了我的胳膊,身體也朝我貼近了些,仿佛要用行動證明自己的“儘心儘力”。
頓見蕭亞婷這幅模樣,與記憶中那個因為被扯了頭發就氣鼓鼓的女孩、與剛才在賓館外被我提起瓊瑤小說時還有些嗔怪神色的女孩,瞬間又切換成了另一個人。
我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隻是我在想,這真的還是秦川三中的那個蕭亞婷嗎?
或許,在這個環境裡,在這個工作中,她早已練就了這種快速切換麵具的本事。
也可能……她是真怕被扣錢。
對於我們這種出身的人來說,錢,有時候比自尊更實在,更迫在眉睫。
“這還差不多!”剛哥哈哈一笑,摟著自己的女伴先一步朝走廊一頭走去,還不忘回頭衝我擠擠眼。
蕭亞婷則挽著我的胳膊,與我一起沿著鋪著暗紅色地毯的走廊,去找我們的房間。
走廊很安靜,隻有壁燈發出昏黃的光。
我瞄了一眼她手裡拿著的房卡,上麵印著的數字是:719。
當然,就剛剛,我也冇法當著她的麵,跟剛哥說其實78號是我高中同學。
我要這麼說了,蕭亞婷那點兒僅存的、在我們這場尷尬重逢中試圖維持的、薄如蟬翼的自尊心,該往哪兒擱啊?
那可能比扣她錢,更讓她難堪。
接下來,我們默默地走到了719房門口。
然後,她回頭看了一眼,見剛哥好像已進房間了,她這才鬆開挽著我胳膊的手。
好像一下子放鬆下來了似的。
但,隨即,她還是拿著房卡去感應了一下,開門。
待門開了,她推開門,似乎慣性地側身讓客人(我)先進,臉上又恢複了那種標準化的微笑……
隻是待她看著是我之後,她那微笑又僵下去了,說了句:“好了,進房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