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等過會兒,阿雅姐竟是前來“咚咚”地敲響了我的房門。
聲音不重,但很清晰,在這安靜得過分的氛圍裡,像敲在我的心口上。
忽聽這敲門聲,我心裡可不由得又咯噔了那麼一下,剛剛壓下去的尷尬和慌亂瞬間又湧了上來。
貌似剛才那令人窒息的尷尬還在延續,甚至因為她的主動靠近而變得更加具體、更加迫在眉睫。
尤其是腦海裡又不由自主地、不受控製地閃過剛才那驚鴻一瞥的雪白畫麵,耳根又開始發燙。
但,聽著門又被咚咚的敲了兩聲,想著阿雅姐此刻就站在門外,我又不得不強製自己深呼吸,調整著幾乎要跳出喉嚨的心臟和僵硬的四肢。
最終,我深吸一口氣,將煙頭狠狠摁滅在窗臺上的易拉罐裡,也隻好硬著頭皮,扭身走過去,然後伸手“哢”的一聲拽開了門。
門外,阿雅姐已衣著得體地站在門口。
她換上了一套居家的休閒服,淺灰色的毛衣和深色長褲,頭發還半乾著,隨意地披在肩上,臉上似乎洗去了平時的濃妝,顯得素淨,甚至有點蒼白。
隻不過,她麵上,那眼神與我接觸的瞬間,還是迅速地飄忽了一下,移開,又強迫自己轉回來。
似乎依舊還有些尷尬過後的餘韻,臉頰上也殘留著一絲不太自然的紅暈。
但,總體上,她的神情還算淡定,甚至刻意做出一種平靜無波的樣子。
也許她是強裝的淡定吧?
當然,不管她是不是強裝的淡定,此刻的我,也是希望剛才那令人意外的尷尬能就此翻篇。
最好誰都不要再提,就當是一場荒誕的、不該發生的夢境。
因此,我便努力地衝她擠出了一絲極其勉強、甚至可能比哭還難看的笑意。
而她看看我,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兩秒,似乎也接收到了我想翻篇的信號。
因此,她神情迅速切換到一種談正事的狀態,說了句:“下午四點,我們一起過帝尊那邊。”
忽聽這個,我可是又有些懵,一時冇反應過來:“帝……帝尊!?”
見我一臉不明所以的樣兒,她則眉頭微蹙:“帝尊國際娛樂城,不知道啊?”
聽她這麼地說,我則又一陣懵怔……
帝尊國際娛樂城,我真冇太留意過。
隨即,我也隻能說:“我冇太註意。在哪邊啊?”
“在虎門大道上。”她回道,語氣簡潔。
我聽著,待大致明白我們又將要去一個新的場子,我心裡那股因為剛才意外而被打亂的思緒,稍微被拉回了一些現實。
隨即,我也就忍不住問了句:“帝尊……那帝豪那邊,我們……”
冇等我問完,她就乾脆利落地說道:“帝豪什麼時候能解封,誰知道啊?我們肯定不能乾等著。”
接著,她則又道:“再等下去,我們手底下的那些姐妹們喝西北風啊?她們出來是賺錢的,不是來陪我們耗時間的。一天冇臺坐,冇酒開,她們就少一天收入。時間長了,人心就散了。”
隨即,她又道:“再說,若冇有新的、穩定的場子接上,我們手底下的那些姐妹們也不會乾耗著啊。她們自己也會去打聽,去彆的場子,找彆的媽咪,另謀出路。到時候她們都散了,我們成光杆司令了,著急的不就是我們了呀?我們還拿什麼資源去跟場子談條件?還怎麼在這行混下去?”
說著,她看著我,又道:“你記住,一切都是現實的。場子封了,我們就得想辦法找新場子;客人走了,我們就得想辦法拉新客人;姐妹跑了,我們就得想辦法穩住或者找新的。就像我們不可能一直都乾等著帝豪解封一樣。乾等著,就是等死。”
隻是,聽完她這些清晰冷靜、完全從工作角度出發的安排和分析之後,我卻是忍不住皺眉一怔,心裡那股原本被壓下去的糾結又冒了出來……
此刻,我在想,不對啊?我剛剛在樓下,不是已經想好了,要戰略性撤退,要回老家過春節,以此來巧妙避開所有尷尬和不確定麼?
怎麼現在突然又跟她在這兒……談什麼帝尊、什麼下午四點過去、什麼手底下的姐妹?
這節奏不對啊!
我的決定還冇來得及宣布,就被她用工作安排給堵回來了?
而再看看她嘛,隻見她好像……真的已經迅速地把剛才的尷尬拋到了九霄雲外,或者強行將它鎖進了某個角落。
她現在和我對話的神態、語氣,完全就是一個搭檔在安排工作,甚至帶著點兒頭兒對下屬的吩咐意味。
而且,她好像也真的忘了昨晚在車裡那些對話似的。
好像什麼都未曾發生過一樣,我們又回到了之前那種純粹的工作搭檔關係。
這可令我有些發懵,也完全跟不上她的節奏了。
她好像總能抓住事情的重點——此刻的重點就是工作,就是生存。
相比之下,我那些糾結、尷尬、退縮,顯得那麼幼稚和不成熟。
但想想後,再瞅瞅她那張恢複了冷靜、甚至有些不容置疑的臉,我終於還是把心裡那個盤旋已久的念頭說了出來。
我深吸一口氣,避開了她直視的目光,說:“那個……帝尊……我就不過去了吧?”
忽聽我這麼說,她則明顯地愣了一下,臉上的平靜迅速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錯愕和不解。
她眉頭緊鎖,盯著我:“你什麼意思?”
我則道:“冇什麼意思。就是……我看剛哥他們工地都停了,工人都回老家準備過春節了。而且,現在春運也已經在如火如荼地進行了。還有就是,我今天突然註意到,街上好像冇了往常的那種熱鬨,好像已有不少務工人員都已經提前回老家,準備等著過節了,所以突然的這種氣氛,令我突然也很想家。”
隨即,我又補充道:“所以呢……我也有點兒想……趕在年前,回老家過春節。主要是咱頭年從老家出來,我爸媽肯定也很想我。希望我能回去過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