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說,看著阿雅姐風風火火就往出走,說她去跟伍經理說,要搞定這頓宵夜,我心裡那股被她數落的不爽卻慢慢散了,反倒覺得……這女人,是真能張羅,也真敢上。
場子裡能鎮得住一幫心思活泛的女孩,對外又能拉下麵子去搞關係,主內主外都是一把好手。
若是誰能娶了這麼個女人,家裡家外怕是都不用操什麼心,小日子想必也會被她打理得風風火火、紅紅火火。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隨即,我就清醒了。
咱對她,真不是那種男女之間的愛慕情愫,更談不上愛。
怎麼說呢……硬要形容,或許更像個一起扛事、彼此照應、有時也互相算計的……搭檔?
甚至,在偶爾她流露出疲憊、或者像剛才那樣胃痛脆弱的時候,咱心裡會不自覺地把她當成一個需要照顧的姐姐一樣。
有親情般的關切,有戰友般的信任,唯獨缺少男女間那種心動的火花和占有的欲望。
不過,我也知道,無論是剛哥推心置腹的分析,還是今晚伍經理掏心掏肺的現實教育,從他們這些已婚男人、過來人的角度去考量這一切,其實也是對的。
他們見過更多的現實,更懂得生活的重量,更懂未來的幸福感。
至於愛情?在現實生活中,那或許太奢侈,也太脆弱?
但咱,或許是經曆還是太有限,見識也還不夠多,心裡總還抱著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似的。
總覺得未來還長,機會還多,或許能遇到一個真正讓自己心動、也純粹些的人,比如……妍姐那種?
即便知道跟妍姐也可能冇有結果,但那種感覺,是不一樣的。
唉,這個事,咱想想,突然也是覺得有些頭疼。
一邊是赤裸裸的現實誘惑和少奮鬥二十年的捷徑,一邊是心裡那點兒不甘和渺茫的期待。
不過,也不對呀?咱現在擱這兒跟自個兒較勁,琢磨什麼娶不娶、嫁不嫁的,算咋回事呀?
阿雅姐也並冇有非我不嫁,我們之間那點兒拉扯,更多是她單方麵的急切和我刻意的躲避。
怎麼被他們一說,好像我真得立刻做出選擇似的?
還有……那妍姐怎麼辦?
在咱心裡,那份悸動和想念才是真實的。
想著這些剪不斷理還亂的破事,我也隻能忍不住點燃一根煙來……
而就在這時,我彆在腰後的對講機突然傳來阿雅姐的聲音:“磊子磊子!收到回話!”
我隻好忙拿起對講機:“收到收到,請講!”
阿雅姐:“你下樓來吧。一樓,酒店大堂。”
我:“好的,收到!馬上下來。”
隨即,我也隻好轉身出了休息室。
待我沿著走廊往電梯口方向而去時,隻見場子確實已經到了要打烊的時候了。
大部分包間門都關著,燈也滅了,隻有少數幾個服務生在做最後的檢查和清潔。
我掏出手機,瞧了一眼時間,屏幕上顯示著:01:47。
不過,相對來說,對於我們這種夜場人員來說,這個點就能基本收工下班,算是早的了。
看來帝尊這個場子定位高端,客人的素質或者說習性都比較好,玩歸玩,但冇有真熬通宵、或者爛醉如泥鬨事的,到了這個點也就差不多了。
這倒是件好事。
等我下到一樓,走出電梯,來到酒店大堂時,卻隻見阿雅姐獨自一人擱在休息區的沙發那兒坐著。
大堂裡燈火通明,但非常安靜,隻有前臺一個值班人員在低頭看著什麼。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空曠寂靜的街道和偶爾駛過的車輛。
見阿雅姐一個人在那兒坐著,我走上前,多少有些懵然地一怔,問:“伍經理呢?不是說宵夜嗎?”
誰料,阿雅姐抬起頭,臉上掠過一絲不太自然的、自覺有些冇麵子的神色,她蹙了蹙眉,聲音低了些:“他說……改天。讓我們也早點回去休息。”
這我倒是忍不住笑了笑:“我就說他不去吧,怎麼樣?這回冇有覺得是我辦事不力吧?”
見我笑著得意,她則是嗔怪地白了我一眼:“德行!”
我反倒笑得更盛了。
而就在阿雅姐正要再說點什麼時,我們側後方的電梯忽然“叮”的一聲,梯門開了。
隨即,隻見我們的22號,低著頭,腳步有些快地從電梯裡走了出來。
她顯然是從樓上的客房下來,臉上的妝容依舊精致,但神情有些說不出的……意興闌珊,甚至有點兒匆匆忙忙的尷尬。
她身上那件晚上穿來的性感小外套隨意地搭在手臂上。
阿雅姐一眼瞅著,都有點兒懵,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問了句:“22號,你……這麼快啊?”
22號聽到後,抬頭看見我們,臉上迅速飛起兩朵紅暈,眼神躲閃了一下。
她似乎也不好意思說太多,腳步冇停,隻是走近我們時,聲音小得像蚊子似的,含糊地回了句:“嗯……那個客人……一分鐘都冇有,就不行了。”
這我聽著,一股強烈的、荒誕的笑意差點兒就笑出聲來,但想著在酒店大堂呢,我也隻能硬生生地憋著冇笑出聲來。
我在想,看來那個客人兩個糟錢也是他瑪的白花了。
圖啥呀?就圖他自個有錢燒得慌?
花著出臺的錢(我知道,咱們這種ktv女孩出臺,最低也不少於八百),結果就……一分鐘?
但對於22號來說,這錢倒是賺得輕快。
阿雅姐也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表情有點兒古怪,想笑又覺得不合適,隻能乾咳了一聲,點點頭,冇再多問細節,隻是交代道:“行吧,那……那你先回了。路上註意安全哈!”
“嗯。知道了。阿雅姐,王領班,那我先走了。”22號一邊說著,一邊拉緊了一下外套,快步走向酒店大門,很快就消失在了外麵的夜色裡。
等她走了,我和阿雅姐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強忍著笑意的情緒。
這大概就是這行當裡,最真實的、也最荒誕的眾生相之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