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就接下來,年底的這十來天,帝尊場子的生意確實是火爆得超乎想象,比平時正常月份的生意,好了不止一兩倍。
儘管白天走在街上,感覺確實一天比一天冷清,一天比一天空曠。外地口音少了,拖著行李箱往車站趕的人多了。
且,街邊不少小店陸續關門,貼上了紅彤彤的“春節放假”告示。整座城市仿佛被抽走了大部分生氣,顯出一種年關將近、人心思歸特有的寂寥。
但,奇怪的是,一到晚上,尤其是八點過後,帝尊卻像另一個被點燃的世界,與外麵的冷清形成鮮明對比。
包間預定電話不斷,走廊裡穿梭的客人絡繹不絕,高跟鞋和男人們的談笑聲幾乎冇停過。
我們和媛姐兩支隊伍的休息室常常是空的。
也許是那些過年回不去、獨自滯留在這座城市的人,心躁,孤獨感被節日氣氛放大,所以就想著出來放縱一下,在酒精和異性的陪伴下,暫時緩解一下濃鬱的思鄉情緒和無處安放的寂寞吧?
當然,消費的主力軍,貌似還是靠本地那些有點兒閒錢、喜歡在年前年後呼朋喚友放鬆的本地佬帶動。
他們似乎更習慣,也更有能力在這種時候揮霍。
總之呢,就年底的這十來天,雖然身體累得像散了架,但看著每天進賬的數字,心裡卻是踏實的,甚至有點兒興奮。
阿雅姐按照我們之前的約定,從我的收入裡扣滿了那4000塊平攤房租後,我純入賬竟然有一萬多塊。
坦白說,就咱有這個收入,心裡還是有點兒小喜的,甚至有點兒不敢相信。
十來天,純賺一萬多,平均下來一天一千多,這是我剛從老家出來那會兒,想都不敢想的事。
儘管我知道,在這個行當裡,我的收入可能隻是最低的,但咱也絕對的知足了,冇有任何心理不平衡的想法。
我甚至打心裡地、由衷地感激阿雅姐與媚姐。
畢竟就咱,一個從西北農村出來的愣頭青,要不是當初媚姐給機會,要不是阿雅姐願意帶我,咱上哪兒去賺到這個錢去啊?
就這十來天,有這個收入,還想咋樣?
有時候,錢確實就是最好的心理安慰劑和平衡器。
它能讓很多糾結、委屈、不甘都變得可以忍受。
看著存折上增長的數字,我覺得最終冇回老家過年,似乎都是值得的,是對的。
有這份實實在在的收入,心裡那點兒小喜之餘,甚至有些激動,它好像真的完全衝淡了那些時不時冒出來的、關於老家、關於父母的思鄉情緒。
咱甚至已在心裡暗暗地盤算起來……
就現在來說,我手裡也有點兒積蓄了,即便年後李經理的那個新場子因為裝修或者其它原因,一時半會兒定不下來,或者過去之後情況不如預期,我貌似……也可以琢磨著自己做點兒小本買賣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一顆種子遇到了雨水,開始悄悄的生根發芽。
畢竟……總不能一輩子在這個灰色地帶裡混吧?
像伍經理他們那樣,混到三四十歲,還是一身江湖氣,看似風光,實則疲憊不堪,還得看人臉色。
或者像那些女孩子,青春飯吃完了,又該何去何從?
當然,前提是,如果我老爸我老媽硬是決定老家暫不蓋新房的話,那我手裡這六七萬塊(加上之前的積蓄),或許就可以考慮拿出來,做點兒正經小生意,哪怕是從擺個小攤、開個小吃店開始。
咋說呢,畢竟咱攢的也並不算很多,也就六七萬而已。
但這在2001年,對於一個農村家庭出身、剛出來闖蕩不到一年的年輕人來說,已經是一筆巨款了。
按照我老爸的意思,在老家,如果自己家裡人能乾點兒活,不完全承包給施工隊的話,有個幾萬塊完全能把新房子建起來了。
當然,我說的是這會兒,2001年的這會兒,物價和工錢還冇後來那麼誇張。
我在想,等年後,我還是得抽空回老家兩天。
一來是看看爸媽,二來是也得好好跟他們商量商量,看看老爸老媽到底什麼意思?
當然,我在琢磨自己做小本買賣,更深層的原因,也是想徹底的、乾淨地跳出這個圈子。
就像咱們隊伍裡的那些陪酒小姐一樣,誰不想有朝一日能夠成功上岸,洗去一身風塵,過點兒安穩、踏實、能見光的日子?
畢竟泡在這個圈子裡,多一天就多一天的風險。
這畢竟是灰色地帶,也不算完全的擦邊球。
陪酒、出臺、抽水……這些事,彼此都心知肚明,是在法律的邊緣遊走。
平時打點好了可能冇事,但萬一哪一天倒黴,嚴打了,或者撞槍口上了,進去蹲著是少不了的。
這可不是開玩笑。
這種事,若真撞槍口上了,可不是媚姐出麵就能擺平的。
而且,媚姐自個心裡也怕這種事,也擔心這種事。
所以一直來,媚姐都很低調、很謹慎。
就像她絕對不碰桑拿會所一樣。
反正有聽場子裡一些老人在閒聊時說起,大概半年前,虎門另一家規模不小的ktv場子,就是因為涉黃問題,突然被警方端了,媽咪和領班,還有一批女孩子,都被抓了,判的判,罰的罰,場子也徹底封了。
提起這事,大家都是一副心有餘悸、提心吊膽、兔死狐悲的表情。
那種朝不保夕的危機感,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劍,平時忙著賺錢可能顧不上想,但靜下來的時候,尤其是手裡有點兒錢了、開始琢磨未來的時候,它就會變得格外清晰。
因此,上岸,這個詞,對我,對她們,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反正最近,我腦子裡一會兒是老家父母期盼的臉,一會兒是阿雅姐精明能乾又帶著疲憊的身影,一會兒是妍姐北京地下室那昏暗的燈光,一會兒又是自己想象中某個乾淨明亮的小店鋪……
但,路,好像有了模糊的方向?
儘管我依舊不知道我的前程是什麼,但有些東西……它好像又模糊的在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