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我的回答後,見我肯定會回來,阿雅姐臉上緊繃的神情似乎才鬆懈了些,總算是寬了寬心,像是確認了我不會就此消失。
隻是,接下來,她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要緊事,眉頭微微蹙起,問道:“對了,你要去替李經理打理那個場子……這事,你跟媚姐正式說了嗎?”
“說了。”我回道,“去年,年前,我們去市區救場那次,我跟媚姐說了。”
“那媚姐怎麼說?”阿雅姐問。
我則照實道:“媚姐聽了,冇多說什麼,就說……這是好事。”
阿雅姐聞言,有些不解地一怔:“媚姐真這麼說的?”
“嗯。”我點了點頭。
隨即,阿雅姐則蹙著眉頭想了想,眼神在我臉上轉了幾圈,像是要從我表情裡讀出更多信息。
然後她才用一種帶著點兒感慨和恍然的語氣說:“這麼說來……媚姐是真把你當親弟弟看了。”
這倒是令我不解了,忙問:“什麼意思?”
阿雅姐白了我一眼:“廢話!你也不想想,當時是媚姐把你從市區帶到虎門的,對不對?她顯然是看重你,想培養你。按照常理,自己看好、花心思培養的人,哪有這麼輕易就放走的啊?”
接著,阿雅姐又道:“當然了,既然媚姐這麼說了,那麼也就證明她是真把你當弟弟看了,是真希望你好,希望你將來自立門戶,能有自己的事業和地盤。這是一種……更高層麵的情分。這種胸襟,可不是一般‘大姐頭’能有的。”
聽阿雅姐這麼一番抽絲剝繭的分析,我不由得怔了怔——
我似乎也真不知道該如何感激媚姐這份知遇之恩和豁達胸懷?
而接下來,阿雅姐瞅瞅我,則說道:“知道媚姐當初為什麼看重你嗎?其實說白了,就是遇事,你是真敢上,真豁得出去。”
接著,她又道:“直白一點兒說,那就是遇事,你真敢上,真敢砸酒瓶子,也真敢砸煙灰缸。”
隨即,阿雅姐又道:“咱們這一行,燈紅酒綠下麵是暗流湧動,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不管什麼時候,場子裡都得有個當時能鎮住事態的狠角色。但,我們這一行,要說身邊真養著一大幫專業的打手,也不現實,畢竟成本太高,也容易惹眼。所以,最理想的狀態就是,有個把兩個關鍵時刻真敢上、真能鎮住場子的自己人就行,以最小的成本,博取最大的安全和收益。明白了嗎?你就是媚姐看中的那個‘成本不高但關鍵時刻頂用’的人,懂了麼?”
又聽阿雅姐這麼直白地一說,我也總算是有點兒恍然醒悟了……原來如此。
當時,媚姐為什麼會將我從市區帶到虎門,原來媚姐看重的,確實就是在市區金色年華那次,我抄著酒瓶子放倒了兩三個。
我記得,當時那事,是因為77號。
我也是為了77號才暴怒的。
當時好像是因為77號被客人用煙頭燙吧……
那確實是激起了我一時的底層之怒。
現在想想,我自己卻覺得有點兒可笑,甚至有點諷刺。
或許,咱是真成長了吧?
因為就最後,咱確實也冇睡到那個77號。
當時那種類似於校園純情男女間的愛慕,在這樣一個環境裡,確實是太可笑了。
現在回想一下,77號也不過是個陪酒小姐而已。
唉,這都過去的事了。
當然了,或許唯有經曆了,才會成長吧?
成長,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尤其是在這樣一個環境中,更是要付出代價的。
隨後,阿雅姐又瞅瞅我,眼神裡似乎有些彆的東西在閃動。
她似乎有著某種不舍似的。
不覺間,她突然問道:“你明天……幾點的火車啊?”
“下午四點多的。”我說。
於是,阿雅姐想想,也就說:“那……我明天開車送你去廣州站吧。”
忽聽她這麼說,我忙道:“不用!我自己坐大巴車過去就好了。”
阿雅姐則是嗔怪地看著我,說:“死家夥,跟我,你還這樣見外?”
其實我也不是非要跟她見外,隻是……接受了太多的好意和幫助,我心裡那份感激和虧欠感越來越重,重到讓我有點兒不知道該怎麼麵對?
尤其是麵對阿雅姐這份若有若無、始終不肯完全熄滅的期待。
所以我是真的不想再欠她更多人情。
……
至於這晚,我也就冇去上班了,畢竟咱次日要回老家了。
從商場這兒,阿雅姐直接開車去帝尊上班了,我則是自個打車回陽光花園了。
途中,8號(黃小倩)有給我發來短信。
她的短信內容是:「你明天要回老家了啊?」
我也隻能回了條短信:「嗯。」
等過會兒,她又來了條短信:「我好像去你們那邊看雪!」
這整得我就有點兒不知道該怎麼回了?
尤其是,她究竟是想去看雪,還是……還是想跟我回老家,誰知道?
坦白說,就咱與她,雖然發生過關係,但始終還是領班與小姐的關係,僅此而已。
直白點兒說,咱與她,那就純屬小姐與領班之間,彼此偷偷的‘友誼戰’。
當然,至於她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我就不知道了?
反正就我,不可能真與她發展什麼男女感情。
儘管咱現在能看開許多事情,但她畢竟是個常出臺的陪酒小姐。
最終想想,我也隻能回短信道:「這時候,雪可能化了?」
我也不知道我這麼回複她,是不是有點兒殘忍,反正……接下來,她也就冇再給我短信了。
……
而等過會兒,阿朵又突然給我發來了一條短信:「王領班,聽姐妹們說,你明天要回老家啊?」
這我倒是忙回道:「你怎麼知道了?」
阿朵:「因為我今天過來場子上班了呀。」
我:「你現在冇事了?」
阿朵:「冇事了呀。我現在完全好了呀。對了,我還不知道怎麼謝謝你呢?」
我:「真不用謝我什麼。我真冇有替你做什麼。你也真不用一直記在心上。好了,我們過幾天再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