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一點,阿雅姐便開車準備送我前往廣州站了。
很快,車子駛出陽光花園,便彙入了虎門午後的車流。
此刻,坐在副駕的我,看著車窗外熟悉的街景緩緩後退,心裡湧動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卻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表達?
至於這會兒,阿雅姐則在專註開車,雙手穩穩地把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
此刻,我們之間,除了引擎的低鳴和車窗外的風聲,冇有更多的言語。
但這種沉默中蘊含的感動,卻像車內暖風一樣,無聲地包裹著我。
誠然地說,若拋開她那些不堪的經曆不談的話,她也著實是個不錯的女人,能乾,細心,乾練中又透著些許溫柔,偶爾也有點兒小情趣。
隻是,彼此間,有些東西好像也是一言難儘。
她的過去,我的抗拒,我們對未來不同的期望和規劃……
不過,這回,要回老家了,突然想想,貌似這座原本陌生而又無比現實的城市,好像也曾給過我一些意想不到的、帶著溫度的回憶。
比如,當時在市區,表哥半夜被抓,我半夜被房東趕出來,是媚姐像一束光一樣出現,安頓了我。
也是她,把我從市區帶到了虎門。
又比如說,當時初到虎門,是芸姐讓我住進了陽光花園。
又比如說,我後來跟著阿雅姐。
這些點點滴滴的,還是很難從記憶中抹去的。
還有與隊伍裡那些姐妹們朝夕相處的日子,雖然混亂、疲憊,但也並非全無溫情。
這些溫情、記憶的點滴,似乎都透著一些屬於咱們底層人之間相互依偎的溫度似的。
所以現在若問我,過幾天還想不想回虎門,我捫心自問,答案自然是肯定的:還想。
這裡,某種程度上,已經成了我的另一個江湖。
當然了,我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兒?
等過會兒上了高速,路況變得相對平直、冇那麼複雜了,阿雅姐似乎也鬆了口氣。
隨後,她像是隨口閒聊似的問了句:“對了,18號……跟你還有冇有聯係啊?”
忽聽她提到盧文婧(18號),我心裡微微一緊,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阿雅姐這個問題。
說有,她肯定會追問。說冇有,好像也不算完全撒謊,畢竟隻是收到一條短信,還冇正式聯係。
想想後,我也隻能含糊地、帶著點兒終結話題意味地回了句:“冇有。”
之所以這麼說,那是因為我不想就我與盧文婧之間那點兒複雜又尷尬的過去,再與阿雅姐多說什麼。
隻是阿雅姐又問:“你們不是同學嗎?”
我也隻能語氣平淡的道:“以前不就解釋過了嗎?我和她並不是同一個班的。”
而隨後,阿雅姐沉默了幾秒,然後她想想,帶著些調侃的道:“你不可能一點兒都不想18號吧?她那麼漂亮!身材又好,氣質也好。你們又有過那麼一段……同學加同事的情分。”
而我則道:“漂不漂亮……說到底,不也都是陪酒小姐麼?”
聽我這麼說,阿雅姐握著方向盤的手似乎緊了一下,她突然忍不住飛快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裡有錯愕,也有被刺痛般的慍怒。
然後,她聲音提高了些,問:“死家夥,你什麼意思?”
我意識到自己的話可能說重了,於是,我緩和了一下語氣,道:“冇什麼特彆的意思。就是覺得……現在見多了,各種各樣的女孩子,漂亮的、會來事的、裝純的……覺得也就那樣。盧文婧是漂亮。但漂亮的很多,咱們隊伍裡,漂亮的就不少,難道不是嗎?漂亮在這個行當裡,是最不稀缺的資源。”
而阿雅姐顯然聽出了我話裡的冷淡和看透,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用一種帶著點兒自嘲和尖銳的語氣說道:“可我怎麼覺得……你心裡頭,其實還是想找個乾淨的?”
我想了想,則回道:“我有這想法,不也正常嗎?是個男人,可能或多或少都會有這種期望吧?希望自己的女人……曆史簡單一點,純粹一點。這有什麼錯嗎?”
被我這麼直接、甚至有些殘忍地一說,阿雅姐似乎有點兒懵住了,也像是被徹底噎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什麼,但最終什麼也冇說出來。
等過會兒,她則是用一種帶著點兒倔強和不服輸的口氣說道:“18號……她那麼漂亮,條件那麼好,現在又上岸了,肯定還是有人會娶,你信嗎?”
我則回道:“我信。總會有老實人嘛。”
見我這麼說,阿雅姐似乎感覺徹底聊不下去了,因此,接下來,她也就緊抿著嘴唇,冇再言語了,隻是專註地看著前方道路,車速似乎也快了些。
車內再次陷入沉默,但這次的沉默比之前更加沉重,彌漫著一種無形的尷尬和隔閡。
之後,直到車子快要駛入了廣州城區,她才像是冇話找話似的,忽然問了句:“你們老家……現在應該還很冷吧?”
我便順著她的話,回道:“昨天我給老家打電話,我爸說,雪還冇化完。”
“那你……打算在老家呆幾天?哪天回廣東?”阿雅姐問。
“應該就三五幾天的事吧?”我說。
接著,我忍不住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她解釋般地補充道:“其實現在……若讓我不回廣東,我也不知道該去哪兒?”
阿雅姐這倒是忍不住帶著點兒調侃,接了句:“你不是還可以去北京嗎?”
接著,她也補充道:“覃卓妍不是在北京嗎?”
可我也隻能說:“北京那邊……我好像不習慣。太大了,更迷茫。妍姐有她的夢想,那是她的路。我的路……好像還是在廣東,在虎門這種地方更實在些。”
可阿雅姐則來了句:“可你的心在北京,不是嗎?”
我明白她什麼意思,但我卻不知道怎麼接話?
因此,我也隻能岔開話題:“好像快到廣州站了哈?”
“……”
一會兒,車子終於駛入了廣州站前擁擠的車流。
喧嘩的人聲、車輛的喇叭聲、火車站特有的混亂氣息,透過車窗傳了進來。
終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