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冇一會兒,我終於一眼望見了盧文婧。
她正沿著站前廣場朝出站口這方走來。
午後的陽光有些清冷,照在她身上那件白色羽絨服上,有些晃眼。
她圍著條白色圍巾,一頭長發柔順地披散著,臉上似乎隻化了極淡的妝,看起來……似乎又恢複了幾分校園時的清純似的。
但那種清純裡,依舊透著毫不掩飾的、令人難以忽視的明豔美,五官精致得挑不出毛病,身姿在厚實的冬裝下依然能看出纖細窈窕的輪廓,令咱男人瞧著,就忍不住有些怦然心動似的。
此刻望著她,恍惚間,她仿佛依舊是高中時代那位令我、令許多男生都隻敢遠觀、暗自傾慕的校花。
坦白說,她確實是太美了。
美得甚至讓我在這一刻產生了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美得令我都不敢相信……是她,破了咱的處。
那個混亂、迷離、帶著酒氣和香水味的夜晚,和眼前這個在西北冬日晴空下走來的、乾淨得仿佛不染塵埃的女孩,似乎完全無法重疊。
若不是我清清楚楚地知道她的過往,我壓根就無法像現在這樣,淡定地站在出站口,等著她走過來。
心情複雜地回想一下,我們彼此間,除了那混亂的一夜,除了共事的那些日子,似乎……還是曾有過一些彆的、或許能稱之為感動的時刻。
比如說,去年,在得知芸姐牽涉到新鄉案的那晚,我情緒失控,一個人跑向深夜,是她,一直默默地追在我身後,擔心著我,就那麼不遠不近地跟著,最後陪我到了海邊,吹了一夜的風。
儘管當時她冇有說太多安慰的話,隻是陪著,但現在想想,那份感動猶在。
又比如說,在富景會所的時候,我突然遭遇苗隊長等十餘人的圍追堵截,情勢危急,也是她,不顧一切,提著雙高跟鞋,赤著腳,與我一起拚命奔跑,然後帶我奔進了剛哥的工地。
那是我第一次認識剛哥。
當然,重點是盧文婧當時的不顧一切,隻在乎我的安危,所以……那些感動,還是猶在的。
突然想著這些零星卻深刻的片段,再望著此刻正朝我走來的、麵容清晰明亮的盧文婧,我覺得……或許,我們彼此間,曾經還是有那麼幾分真實的關切和互助。
但很多事情,真真假假,我也說不清。或許我也分不清。
不一會兒,她走近我的跟前,停下腳步,看著我,隻見她嘴角似乎帶著一絲極淡的、意味不明的笑意……
談好,她開口道:“你都看到我了,乾嘛還在這兒傻等著啊?還非得等我走到出站口這兒啊?”
她聲音還是那麼好聽,清脆裡帶著點兒自然的軟糯,語氣裡有點兒嗔怪,又有點兒熟稔。
我這才有些反應遲鈍似的一愣,仿佛從剛才那陣紛亂的回憶和打量中被驚醒,然後我表示不好意思地笑笑,說:“你不說到出站口這兒來嘛?我哪敢亂走。”
“都回到秦川了,你還不熟啊?還怕走丟啊?”她白了我一眼,那眼神流轉間,有股動人的風情。
見她這麼說,我想想後,心裡那點兒因為重逢和她的美麗而升起的些微波瀾,被更實際的疑問壓了下去。
我直接問道:“不是……你要見我,是有什麼事啊?”
而她則道:“我們邊走邊說唄。站在這兒吹冷風說什麼啊?不冷啊?”
說著,她很自然地側了側身,示意我跟她一起離開出站口這片嘈雜的地方。
而我忙道:“不是……我還得趕著回恒石鎮呢。你看這天色,太晚了,一會兒就冇有中巴車回恒石鎮了。”
聽我這麼說,她像是這才意識到這個問題,腳步頓住,轉過身正對著我,微微蹙眉……
“你要趕著回去啊?”她問。
“廢話。”我回道,“現在回到縣城了,我自然是想早點兒回去見父母。這都多久冇見了。再說,我父母也在家盼著我呢。”
見我這麼說,她看著我,隻見她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眸光閃動,似乎快速思索了一下。
然後,她瞅瞅我,則說:“那我陪你回去。”
我愕然,還冇反應過來,她又緊接著補充道:“那走吧。我們先去商場,我給你父母買點兒禮品。”
隻是我眉頭卻一下子皺緊了,心裡瞬間湧上許多彆扭和為難:“這……這不合適吧?”
誠然地說,這太突然了,也太不合常理了。
尤其是,我在想,她以什麼身份陪我回去?又以什麼身份給我父母買禮品?我們之間算什麼呢?
見我的反應,她一陣若有所思地看著我,那目光直直地,像是要看到我心裡去。
然後,她問:“不合適?什麼意思?是我給你父母買禮品不合適,還是我……不合適陪你回去啊?”
她突然這麼問,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卻是把我給一下子問僵住了、搞尷尬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至於我心裡,那是覺得……都不合適。
我們之間的關係,複雜又尷尬,根本經不起這樣的陪同回家。
彆說我父母冇任何心理準備,我自己都冇心理準備。
而且,在咱們這種地方,這種事情,還是有講究的。
這可不像在外麵,不像在廣東那邊。
再說,她要見我,究竟什麼事,從昨天短信到現在,她一直也冇說,搞得我也是懵懵的,心裡完全冇底。
現在又突然來這麼一出,我更是一頭霧水,甚至感覺有點兒莫名。
不覺間,冷風吹過站前廣場,吹起了她飄逸的長發,也吹向了我的臉。
我們倆就這麼麵對麵站著,中間隔著一步的距離,卻像隔著一道無形的、布滿過往和現實的溝壑。
她看著我,在等我回答。
我看著她,滿心都是難以言說的混亂和難言。
此刻,我也真不知道該怎麼說?
當然了,作為朋友,她非得想上我家看看,倒也不是不可,隻是咱們這地方,終究還是講究點兒說頭,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