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我本也冇有什麼心思再吃了,腦子裡全是三年以下、十年以上、死刑這些詞在打轉,牛扒嚼在嘴裡跟嚼木頭似的,什麼味道都嘗不出來,但想著這份牛扒套餐298呢,我便埋頭幾大口就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刀叉一扔,我扭身就衝餐廳服務員招了招手:“結賬!”
“好的。請稍等,先生!”服務員回應了一聲。
見我有些坐立不安的樣兒,林律師瞧著我,她也冇吱聲,隻是她的眼神流露著一絲若有所思的神色,像是在揣測我此時的心理狀態。
我冇管她,待結了賬,我一個起身,就對她說道:“你慢慢吃。我到外麵……門口去抽根煙。”
說著,我也就扭身從餐廳出來了,玻璃門在身後關上,冷氣冇了,外麵夏日的熱浪一下子撲過來。
我似乎也不在意夏日的熱浪,隻顧有些迫不及待地點燃了一根煙來,手還有點兒抖,打火機打了兩下才打著。
待深吸一口煙,儘管煙鑽進肺裡辣辣的,但腦子還是很亂。
此刻,我似乎急需一根煙來壓製內心的緊張與恐慌。
或許咱終究還是不適合做個壞人?
貌似心理素質還不夠?
尤其是腦子裡想著剛剛林律師說的什麼3年、10年,又甚至什麼死刑的,咱內心那種莫名的緊張與恐慌就有些壓製不住似的。
尤其是這會兒外麵太陽又大、又熱,不覺間,我已渾身在冒著汗。
t恤後背濕了一片,額頭上也有汗珠往下淌。
分不清是熱的還是心慌。
這種他瑪的事,我說的是阿雅姐的這個事,若死刑的話,似乎有點兒太殘酷了!
或許作為同在底層摸爬滾打的人群,我是太知道阿雅姐的不易!
從山溝溝裡出來,一個人闖廣東,從陪酒小姐做起,一步一個腳印熬到帶隊,熬到手裡有點兒錢,熬到能在虎門站住腳,這中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氣,外人根本不知道。
我們本就處處都在小心謹慎、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跌入萬丈深淵。
因為我們知道,像我們這種人跌入萬丈深淵,就冇有機會再爬起來了。
甚至可以說,這輩子也就完了。
也冇有人知道我們想一步步往上爬,有多麼的不易。
就像阿雅姐,若不是出了這個事,她雖然依舊還在底層掙紮,但起碼也是帶著二三十號姐妹的媽咪了,說得好聽點兒,公關經理了。
也算是個隱形的小富婆了。
再尋覓一位意中人,結婚生子,也算是即將的幸福人生了。
隻是這個事……她似乎已全部玩完!
一夜之間,什麼都冇了。
似乎再也看不到未來了?
操,他瑪的!
若那個客人不他瑪的高高在上的嘴欠,說阿雅姐以前不就是雞嗎,其實壓根也不會有這事。
操,這他瑪的社會。
好像李胖子永遠都是李胖子,掌握著資源與權力,而我再怎麼掙紮,頂多也就是個場子經理而已。
有錢的永遠有錢,有權的永遠有權,我們這些底層的人,稍微走錯一步,就是萬劫不複。
接下來,這事,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弄?
告訴警方,說我已知道阿雅姐下落,這事我是做不出來的!
這時候,她隻想著給我電話,這完全是一種信任。
我做不到去出賣這份信任。
但,等她將鑰匙寄過來,我再去陽光花園幫她拿銀行卡,這事好像又有點兒鋌而走險?
因為我也不知道警方那邊的動態。
萬一他們還在那邊盯著呢?
我也隻能心裡暗暗地僥幸地想著,想必大半年過去了,我再去趟陽光花園,應該也冇事?
畢竟等鑰匙寄過來,我拿到鑰匙了,阿雅姐再告訴我銀行卡在什麼位置,很快就解決的事情。
拿了東西就走,應該不會有人發現。
我正在琢磨這事呢,不覺間,林律師終於從餐廳出來了,高跟鞋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聽著高跟鞋聲,我不得不扭身去瞧了瞧她。
此刻,她瞧著門口的我,隻是語氣平靜地說了句:“瞧你滿身的汗。”
隨即,她話鋒一轉:“好了,上車吧。外麵熱。”
我聽著,也隻好掐滅煙頭,跟她回到車上。
她則立馬啟動了車,打開了空調,冷風呼呼地吹了出來。
然後,她一邊係著安全帶,一邊瞅瞅副駕座位上的我,她語氣突然認真了起來,說:“你如果是知道你的那個什麼……阿雅姐的下落,你最好還是告訴警方。主動地告訴警方。否則的話,你彆真把自己牽涉進去了。”
她頓了頓,又接著說:“最終法庭上,你的義氣是博不到同情的。有時候,盲目的義氣,其實就是一種無知。法律不講義氣,隻講事實,隻講你違反了哪條法律。”
我聽著,聽她這麼地說著,我心裡還是明白,林律師這個女人確實是非常厲害,好像什麼都逃不過她的那雙眼睛。
儘管如此,知道已被她看穿,但我還是矢口否認道:“我真不知道阿雅姐的下落。”
見我這麼說,仍在矢口否認,她又看了看我,隻見她眼神裡有點兒無奈,也有一點兒我看不懂的東西。
但隨後,她倒是也冇再說什麼。
她隻是驅車往威遠炮臺的方向而去……
待車子駛上大路,車窗外是虎門熟悉的街景。
至於我這會兒,坐在副駕座位上,自然是冇有什麼心情。
海風吹不進來,冷氣吹得人發冷。
我也冇明白她今天為什麼要我陪她去威遠炮臺?
是單純的想出來走走,還是有彆的什麼意思?
一會兒,車子過了虎門大橋下麵,然後在往海邊開。
遠遠地能看到炮臺的輪廓,灰色的石頭建築,在陽光下沉默著。
我看著車窗外,但腦子裡的那團亂麻,怎麼也理不清。
或許許多事情,本也冇有所謂的正確答案吧?
就像各自不同的人生,誰又能給出正確的定義呢?
就像我已向林律師谘詢過了相關法律法規,但我還是做不到去出賣阿雅姐對我的信任。
我甚至也不打算去勸解她什麼,我隻是在心裡做了最壞的打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