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帥與臣

扈成聞言,語氣依舊帶著幾分的冷漠“張知州且放心,我無意強占平州,今日到此,隻為共圖北疆大事。”

張覺見扈成不遠給臺階,隻得善善笑了笑,畢竟的確是他扣人在先,並且揚言要在十日內得到信息,否則要殺李辰安,所謂兩國交戰不斬來使,張覺有些失底線了。

兩人客套幾句,張覺把扈成一行請進州府。

扈成故意當著張覺的麵,讓親兵去通知張清約束兵馬,不要因為自己出來回去晚了就攻城,張知州可是一個好客的人。

聞言後的張覺稍稍長出了一口氣,但是後麵那一句,卻是讓他更加尷尬!

來到府廨之後,張覺早已經準備了酒席,雖然張覺這邊極力的烘托氣氛,但是扈成就是不接茬,讓張覺顏麵有些不好看!

最後扈成隻說了一句“他要見李辰安!”

待到府內全部結束,天色已經黑透,府衙後院一處偏院,就是安置李辰安的地方。

張覺派人帶路,來到了一處月亮門前,數個親兵正站崗監視,當然明麵上張覺的意思是護衛。

院子裡油燈昏黃,李辰安正在看書,所謂學到老活到老,這時李辰安信奉的原則,雖然這些天過得不算差,吃用待客卿標準,可他的行動範圍就這個院子,對於心中掛念涿州、易州二地的他來說有些煎熬。

至於十日之約的事情,其實反而是他最不擔心的事情,因為他相信扈成,若是不相信扈成他其實在雄州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正百無聊賴之間,他忽然聽見了腳步聲。

“格嘰”門被推開,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李先生,苦矣!”扈成看著黑了,瘦了,白頭發增多,麵容有些憔悴的李辰安,此時的他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後拱手,簡簡單單說了五個字!

而李辰安手中的書“啪塔”一聲掉在了地上,他想過關勝、韓世忠等人會來,因為這些人是扈成的死忠,他想過林衝會來,甚至於扈三娘代表李辰安前來,但是獨獨冇有想到扈成居然親至!

要知道扈成是這一盤散沙的主心骨,有他在,雄州,涿州等十幾州的地方才能夠擰成一股繩,如果是他在扈成的身邊絕對會勸扈成不要來,哪怕極小的概率出事,也不行!

因為出不起,也不敢出。

可正因為如此,在他覺得不可能的時候!

此時、此刻、此地,那讓他念著的身影卻是站在了他的麵前。

沉默一瞬,他站身來,身後的椅子都倒了...

還冇等李辰安行禮,扈成快步上前,對著李辰安鄭重地深深一揖。

這是行士人之重禮,不是上官對下屬,而是國士之禮。

是扈成從心底的尊重:“李先生,你孤身入虎口,以自身性命鎖死平州局麵,為我們搏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這份擔當,受扈成一拜。”

李辰安連忙側身避讓,扈成覺得他為謀劃燕雲做了國士當做之事,可扈成親自赴龍潭虎穴,來告訴自己自己的分量與價值,又何嘗不是恩主之義?

李辰安讀書時,常見士為知己者死!他隻覺得為國為民可死,為知己而死,乃是枉死!

但是這一刻,他明悟了,當初在大名府被排擠,在官場縱橫,因為不願依附權貴,始終不得一展抱負的機會,但是今天這一切都不存在了,隻因為扈成願意與他同生共死,扈成願意信他如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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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夠了!

他上前扶住扈成的手,將其托起“主公,不必如此,辰安值不當你親赴這刀山火海之中”說話之時,他的心裡百感交集。

扈成抬起頭,與那消瘦的臉龐,精明的眸子對上,他凝視著後者的目光許久“事情的成與不成,由結果論說,然事情的對與錯,自有曆史評說,李先生,歲月雖靜好,卻是因為有人在砥礪前行,彆人也許看不到,但是我扈成一定看得到!一定!”

說著扈成緊緊抓著那骨瘦如柴的手,此非是常人之手,乃扈成之膽也!

李辰安感受著手上的溫度,不知道為何,他忽然眼眶一紅,他李辰安也能青史留名嗎?

他死死的握住,握住……

“哈哈,當浮一大白!”李辰安笑了!

“當宿醉!”扈成也笑了!

“於何處?”李辰安眼神灼灼的看著扈成!

扈成沉默片刻,忽然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燕京如何,城頭之上,溫酒說燕雲?”

“當如是也!”李辰安此刻臉上熱淚滿頰,迷糊的影像中他看到了扈成頭戴...身披...

“官...”

忽然淚滑落,那因為燭光的反射畫麵,再次回到了正常,他看的還是安撫使,但是他心中的那顆種子因為剛才那一瞬間的恍惚發芽了....

許久之後兩人在桌前坐定,李辰安給扈成倒了一杯茶,宗穎帶親兵立於門口。

李辰安率先開口“節帥,張覺此人,至今不肯明著歸順,隻願意合作。”

張覺這個人在曆史上也是一個搖擺棋子,所以這一點扈成早已經猜到了“如今他手裡有平州的兵,縱然是不願歸順,咱們也不能和他翻臉,但是也不能全信他。灤州、營州還握在遼官手裡,這兩處不拿下來,就算占住平州,身後依舊留著大禍。”

聽著扈成的話,李辰安點頭他的想法和扈成是一樣的“營州,欒州若能速取,相信張覺就會做出抉擇了!”

扈成點頭“對付牆頭草其實很簡單,隻需要足夠的威懾足矣!”

兩人就在燈下低聲交談,把利弊捋得清清楚楚,同時也商議了營州、欒州的事情,一直到天色漸亮,兩人才小恬了一會兒!

第二日上午,扈成醒來之後,第一時間讓宗穎通知所有人來州府大堂開會議事。

很快呼延灼、馬擴、李辰安,外加張覺和他手下的幕僚武將,全部到場。

扈成直接把話題擺上臺麵:他要先取灤州,再拿營州。

張覺臉色立刻變了,急忙開口“扈安撫,這會不會太急了,你們才剛到,信息尚不全啊!”

扈成看著他笑道“張知州,說笑了,你在平州經營這麼久,想來這兩地的大致情況你應該都知道吧!”

張覺聽他這麼一說愣住了,很快新的信息出來!

灤州知州蕭瑾是遼宗室,死心效忠遼廷,一向看不慣張覺擁兵自重,因此與張覺得關係並不好。

營州刺史王從楷是本地漢人大族,手裡握著數千鄉丁,兩邊不得罪,誰強就倒向誰,和張覺屬於一類人,所以靠張覺勸降也不太切合實際。

扈成在聽完信息後,沉默些許時間,隨後道“看來灤州蕭瑾應該是一心向遼的,而且他有灤河天險,所以這裡應該是場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