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臨場換最難片段

薑眠冇有看太久,她閉上眼,慢慢把呼吸壓下來。

沈驚鴻不是時時刻刻都瘋,她若每天瘋,活不到大婚夜。

她要會笑,會跪。會在敵人以為她馴服時,把刀遞進最軟的地方。

走廊另一頭忽然傳來腳步聲,所有人都看過去。

周予白來了。

他穿一件黑色夾克,內搭白t,頭發有些亂,手裡拿著一疊資料。臉很年輕,眼神卻冷,掃過走廊時像刀背刮過皮膚。

他身後跟著副導演、選角導演和兩個工作人員。

原本還在低聲背詞的人,瞬間把聲音壓冇了。

周予白冇寒暄,他走到試鏡棚門口,翻開名單:“今天隻看角色,不看咖位。試鏡片段現場發,三分鐘準備,一遍過。”

有人臉色變了,三分鐘,一遍過。這對很多人來說很殘酷。

尤其是這種情緒複雜的角色,幾乎冇有試錯空間。

周予白繼續:“演砸了不用解釋。解釋比演砸更浪費時間。”

薑眠想起秦晝的話,差點笑出來。這兩人說話還挺統一。

周予白視線掃到她身上時,停了不到一秒。冇有好奇,冇有輕視,也冇有熱搜上的興奮。像看一張還冇驗證真偽的試卷。

然後他收回目光:“一號。”

一號演員站起來時,膝蓋碰到椅子,發出一聲輕響。

她拿著片段紙進棚,門關上。走廊又開始低低喘息。

十分鐘後,一號出來,眼眶紅著,助理趕緊迎上去。

冇人敢問,因為她的臉色說明了一切。

二號進去,出來時嘴唇發白。

三號進去,不到五分鐘,門開了。

副導演聲音平靜:“下一位。”

等待區的壓力像一點點加厚的玻璃,把每個人都壓在裡麵。

林芷夏的八號終於到了。

她站起身時,經紀人握了握她手腕:“穩住,你是科班,不要被他帶跑。”

林芷夏點頭,經過薑眠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她冇說話。

薑眠抬頭看了她一眼,很誠懇地說:“提神。”

林芷夏差點把手裡的紙捏爛。她進棚後,門關上。

這一次,時間比前麵幾個人都久,十五分鐘。

出來時,林芷夏眼睛紅著,但背挺直。

她經紀人立刻迎上去:“怎麼樣?”

林芷夏冇回答,隻低聲說:“周導說……技巧太滿。”

經紀人臉色一變,又立刻安慰:“冇事,至少他點評了。”

林芷夏坐回位置,眼神下意識看向薑眠。

她想看薑眠露怯。畢竟連她都被說技巧太滿,薑眠這種半路黑紅、靠綜藝翻身的人,進去隻會更慘。

可薑眠正在喝水,動作很穩。

水瓶蓋擰開,又擰緊,冇有半點慌。

林芷夏心裡忽然湧出一絲煩躁,等待繼續。

十四號出來時,走廊裡已經冇人說話了。

十五號被叫進去。

十六號進棚。

薑眠把手機調成靜音,放回包裡。

十六號出來後,副導演拿著名單,看向等候區。

“十七號。”

所有視線齊齊落在薑眠身上。

有人眼底帶著看戲,有人露出同情。有人已經低頭準備等她被罵出來後截圖發群。

薑眠站起身,號碼牌在她指尖輕輕晃了一下。

她走到棚門口,副導演遞給她一張試鏡片段紙。

可就在她接過的前一秒,裡麵傳來周予白的聲音:“換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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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導演愣住:“周導?”

棚內安靜一秒。

周予白翻動紙頁的聲音很清晰:“給她第七段。”

走廊裡幾位等過片段的人臉色同時變了。

林芷夏猛地抬頭,指尖收緊。

第七段。

沈驚鴻大婚夜刺殺失敗後,被舊臣當眾指認為禍國妖女的那場。

整個角色最難的一段。

冇有大哭,冇有瘋喊。要在所有人逼她跪下時,從死寂裡演出一把還冇斷的刀。

副導演把新紙遞過來時,眼神明顯多了一絲複雜:“薑小姐,三分鐘準備。”

薑眠接過紙,紙頁很輕。

周圍那些幸災樂禍、擔心、試探的目光落在她背上。

她低頭看第一行臺詞。

【沈驚鴻跪在血泊中,鳳冠墜地。】

薑眠眼睫一動,三秒後,她抬腳走進試鏡棚。

身後,門緩緩合上。

試鏡棚裡的燈比走廊更冷。

正前方擺著一張長桌。

周予白坐在中間,左邊是選角導演,右邊是副導演。桌上放著水杯、資料、錄音筆,還有一臺正在工作的攝像機。

地麵空蕩蕩。冇有布景,冇有道具,連椅子都冇有。

演員隻能用身體把那場戲撐起來。

薑眠站在標記線後,低頭看手裡的片段。

三分鐘計時已經開始。

第七段確實難。

沈驚鴻大婚夜行刺失敗,敵國新帝未死,殿前血流滿地。她被按跪在地上,鳳冠摔碎,舊臣為求自保,當眾指認她禍國殃民,說她早就投敵,害死父兄,害亡故國。

這場戲冇有反殺,也冇有痛快。

她必須跪著,必須聽完每一句汙蔑。

必須在所有人讓她認罪時,說出那句臺詞:【我認。】

可這句“我認”,不是認罪,是認清。

認清舊國死了,舊臣爛了,故人不值得她再護。也是她真正瘋起來之前,那一口咽下去的血。

薑眠看完一遍,指尖在紙頁邊緣輕輕按了一下。

周予白看著她,他的眼神冇有波動,手裡的筆卻停在紙上。

副導演低聲問:“周導,直接給第七段,會不會太狠?”

周予白冇抬頭:“她熱度夠狠。”

副導演閉嘴。

選角導演看了眼薑眠:“三分鐘很短,她可能連情境都進不去。”

周予白淡聲:“進不去就出去。”

聲音不大,薑眠聽見了。

她冇有抬頭,也冇有爭辯。

這不是刁難嗎?是。但周予白不是在無緣無故針對她。

她現在身上掛著太多熱搜,太多標簽,太多外界聲音。普通片段壓不住爭議。

她若想讓人看見演員薑眠,就必須接得住最重的那一場。

接不住,出去挨罵。接住了,才有下一步。

薑眠把紙翻過來,閉眼。

走廊外,有人壓低聲音:“她怎麼還冇出來?”

“第七段,哪有那麼快。”

“我賭她等會兒會哭得特彆用力。”

“周導最煩那種用眼淚糊弄情緒的,她要真哭慘了,估計死得更快。”

林芷夏坐在椅子上,聽著這些話,臉色冇有好看多少。

她演過第七段,學校排練時,老師讓她試過。

她準備了整整一周,最後老師隻說了一句:恨太浮,痛太乾淨。

薑眠隻有三分鐘,憑什麼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