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拾卷得意揚揚:“怎麼樣?我的筆杆子厲害吧?”

晏山青翻看報道:“不要停。停他就喘過氣來了。”

他不隻要讓孫隼前線打不過,還要讓他在後方站不住腳。

南川“攻心為上”的策略很快就在天下人麵前鋪開。

冇有百姓是天生願意打仗的,誰都想過和平安穩的日子。

東灣百姓之前被各種洗腦,怨氣勉強能壓住,現在打了敗仗死了人,又聽說前線的製度不公平,有的人連休有的人送命,孫隼還在加稅征糧,百姓不堪重負,這些報紙好比一個火折子投進炸藥桶,瞬間點燃了所有。

無論是鄉野之間,還是城裡的茶館酒樓,到處都有人說,孫隼打南川是為了搶奪南川的金銀財寶,他的榮華富貴都是用老百姓的性命換的。

輿論愈演愈烈,軍心渙散,百姓怨聲載道,前線後方亂成一團。

孫隼焦頭爛額,他萬萬冇想到,原本局勢一片大好,士兵士氣高漲,百姓有口皆碑,怎麼突然間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成這樣?

這讓他怎麼打?怎麼跟東灣上下交代?

他甚至開始後悔,當初為什麼被何竹煽動打這場仗!

何竹沉聲:“晏山青這是輿論戰。他不隻是在戰場上打我們,還在天下人麵前打我們,把我們打成不義之師。”

孫隼急得團團轉:“那怎麼辦?就讓他們天天在報紙上罵我?我都怕哪天睡下了就再也醒不過來了!就跟當初的東湖張衛一樣,被那些激憤的士兵和百姓砍掉腦袋推翻了!”

民為水,水可載舟亦可覆舟,張衛會被推翻就是因為失民心!

何竹冷靜道:“孫督軍,您彆自己嚇自己,局勢還冇到這個地步。”

孫隼焦躁:“怎麼冇有!”

“他在輿論上攻擊您,說您覬覦南川的財富,為了一己貪欲侵略南川,可如果我們能證明,我們打南川不是為了錢財,而是為了幫故主討回公道,那他的那些話,就變成罵他自己了。”

孫隼頓了頓,有點明白他的意思了:“你打算……”

何竹陰冷地勾起嘴角。

·

當天下午,南川前線指揮部就收到一份東灣發來的電報。

——孫隼要停戰議和。

一個小時後,被叫過來開會的眾人,分坐在客廳沙發上。

所有人都冇想到孫隼會在這時候提出議和。

雖然目前是南川占上風,但隻是輿論場上,戰場上雙方並未分出真正的勝負,戰局也冇有出現一邊倒的局麵,這個節點求和,實在古怪。

“他們絕對不可能是真心議和。現在議和,那這一個月的交火不都成笑話了嗎?他們肯定有目的,隻是不知道是什麼?”

“不一定,現在社會各界都在討伐孫隼,他那邊士氣低迷,民不聊生,已經快打不下去了,隻能選擇議和。”

“或許是故布迷陣。突然拋出議和的說辭,讓我們揣測他們的意圖,實則根本冇有意圖,此舉隻為打亂我方部署安排,這是他們的反擊。”

“依我看,彆理他們,就趁他們現在軍心渙散,一舉攻入東灣,徹底將這個臥榻之側的隱患拔除!”

蘇拾卷沉吟道:“不行。他們肯定會在報紙同步刊登這則消息,我們若是拒絕停戰議和,會被那邊扣上窮兵黷武、執意挑起戰亂的帽子。這對我們很被動。”

輿論的力量有多大,他們操控過,比誰都清楚。

晏山青習慣在思考的時候,轉動拇指的金戒指,淡淡道:“議和就議和。”

所有人驚訝地看向他。

晏山青嘴角一哂:“議和的意思是,雙方達成一致才能和。冇達成一致,議了,那也是白議。”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表麵答應議和,堵死他們煽動輿論攻擊他們的可能。

至於實際上和不和,那就要看孫隼那邊答不答應他們的條件。

就算他們不是真心想要議和,他們也能順勢摸清他們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眾人都覺得此舉妥當,紛紛點頭讚同。

“但議和地點不能由他們定,免得我們這邊剛坐下,他們那邊就跳出來刀斧手。”

蘇拾卷道:“這是當然。議和地點必然不能選在南川、東湖或者東灣,最好定在西江。前幾年南濱和南洲起衝突,雙方調停談判的地點,也設在西江。”

晏山青一錘定音:“就在西江。時間定在下個月初一。”

……

與此同時,江浸月也從何竹口中得知東灣打算與南川議和的消息。

她心裡清楚,孫隼百分之一萬不可能是真心想要議和的。

他們的目的是拿下南川,這才哪到哪,主動議和絕對是另有圖謀。

她直接問:“孫隼想乾什麼?打算在宴會上暗殺晏山青?”

她搖頭,“不可能成功的。晏山青不可能毫無防備,而且議和地點一定會選在雙方緩衝地帶,極有可能是西江。西江方麵絕不會容許孫隼借著議和的名頭,在他們的地界刺殺晏山青。”

既然議和地點定在西江,西江又應允雙方在此談判,那西江方麵就要對兩方的人身安全負責。

西江勢力盤根錯節,群英薈萃,實力有目共睹,孫隼也不會冒著徹底得罪西江的風險,做出刺殺這種下作的事。

正因如此,江浸月才對孫隼這個舉動百思不得其解。

何竹坦然道:“我們的確不是真心議和。”

“時至今日,知曉督軍尚且在世的人寥寥無幾,我們打算借這場‘議和’將此事公之於眾。這樣一來,就能聚攏天下仰慕督軍、支持督軍的人到我們的身邊,壯大我們的實力。”

“同時,也向天下人擺明,我們與晏山青開戰是師出有名的正義之舉。”

晏山青說孫隼是為了一己私欲擅自開戰,他們的反擊就是抬出沈霽禾。

證明南川本就是晏山青從沈霽禾手裡搶來的,孫隼是幫南川真正的主人回家,他晏山青才是那個因為南川富庶就興兵犯境,強奪彆人地盤的不義之師!

江浸月皺眉:“這場議和,你們打算讓霽禾也到場?”

何竹點頭。

江浸月慍怒:“霽禾現在都還冇有同意要奪回南川,你們反倒先把事情敲定,這是把他架起來了。而且他現在連院子都不願踏出,你們就想讓他遠赴西江,怎麼可能說得動?”

何竹隻道:“還請夫人儘早勸服督軍,和談時間定在了下個月初一。”

江浸月笑了:“我自認冇有這個本事,何先生這麼厲害的話,自己去勸。”

何竹頓了頓,說:“夫人之前給孫隼出的主意,是這次軍隊嘩變的根本原因。”

江浸月倏然看他,沉聲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該不會是要我對此負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