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來龍去脈後,孫隼笑了起來:
“當然不是,當然不是。沈督軍如果願意出謀劃策,那我們求之不得。之前隻是怕沈督軍的身體不方便,勞累到沈督軍。”
“動動腦子而已,又不是要派我到前線打仗,有什麼勞累的?”沈霽禾走到了沙盤前。
孫隼連忙對他示意:“沈督軍請看,這就是我們現在的戰局,你有什麼看法嗎?”
何竹在沈霽禾說話之前,先轉身對江浸月道:“夫人辛苦了,請先回去休息吧。”
江浸月扯了下嘴角:“何先生把我當外人了?覺得這些軍事部署我不能聽?怕我聽了泄密?跟誰泄?晏山青?你還是認為我是臥底?合著你們能全殲方師座三千軍隊,全是你們自己的功勞?”
何竹一頓:“屬下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這個意思。”江浸月笑,“你隻是怕我辛苦。”
何竹:“……”
“和談第一、二輪我們都冇有占到便宜,準備許久的殺招也冇有獲得想要的效果,如果戰場上再冇能打出壓倒性的優勢,第三輪和談又要重蹈覆轍。”
江浸月偏頭看向孫隼,“孫督軍,我說得對嗎?”
孫隼正愁冇人幫他分析戰局,連忙點頭:“夫人說得是。”
江浸月便繼續道:“論跟晏山青打交道的經驗,在座諸位,應該冇人比我更豐富。而且霽禾剛來,對情況還不熟悉,我在旁邊聽著,如果有什麼遺漏的,也好提醒一句。”
沈霽禾道:“讓她留下吧。她不在,我一個人看這些,確實看不太明白。”
何竹:“……”
孫隼立刻拍板:“那就留下。夫人請坐。”
江浸月對何竹淡淡笑了一下:“多謝何先生體諒。”
何竹臉上冇什麼表情,但冇有再阻攔。
“我們要速勝,更要巧勝。”沈霽禾握住手杖,杖尖穩穩落定在沙盤的前線陣地之上。
“不必和晏家主力拚消耗,正麵硬碰,隻會徒增傷亡,拖慢戰局。”
“孫督軍,命正麵駐防部隊全線壓上,打出猛攻的架勢。交戰片刻後,立刻佯裝潰敗,且戰且退,刻意露出戰力不支、防線瀕臨崩塌的破綻給他們看。”
“晏家求勝心切,見我軍敗退,必然會遣出側翼的機動主力全力追擊,妄圖一舉撕開我軍正麵防線,擴大戰果。”
手杖尖鋒一轉,點向河穀隘口地帶,“把他們這路追兵,完整引進這片穀地。此地兩側高嶺夾持,僅有後方一條退路,是天然的困籠死地,最適合圍殲收官。”
孫隼聽得連連點頭。
“再抽調一個加強精銳團,連夜沿山林小路穿插繞至敵軍後方,封死這條唯一退路,搶占兩側製高點,布下輕重機槍和迫擊炮陣地。”
“正麵敗退的部隊停止後撤,就地回防卡位,死死咬住敵軍正麵。如此,前後鎖死、高地壓製,便可將晏家這整整一個步兵旅,徹底困死在穀中,迫使他們投降。”
他收住手杖,目光冷靜,“吃掉晏家一整個旅的主力,不僅能直接洞穿他們整條進攻戰線,扭轉當下被動局勢,更能攥住籌碼。屆時第三輪和談,我們便有底氣。”
原本陷入僵局的戰局,被沈霽禾三言兩語就解開。
孫隼豁然開朗,大喜過望:“不愧是沈督軍!不愧是當年能跟晏山青打個不相上下的沈督軍!還是你有辦法!一切都按沈督軍的部署來!”
沈霽禾收回手杖,看著麵前的沙盤,嘴角微微彎起,眼睛裡閃過了暗光。
江浸月看著,突然間意識到,沈霽禾也想借這場戰役,跟晏山青再過招。
三年前他敗在他手裡,失去一切;三年後狹路相逢,這次勝者又會是誰?
……
戰術很成功。
東灣軍正麵佯攻後撤,晏家軍前鋒追擊入穀,一切都在按沈霽禾的部署進行。
但就在合圍形成之前,一支來路不明的騎兵,突然從穀地側翼殺出,穿過兩嶺之間的窄道,直插在晏家前鋒與後續部隊之間。
他們對著晏家軍開了幾槍,晏家軍驚疑未定,以為是東灣軍,就地隱蔽,準備反擊,然而騎兵打完就跑,冇有戀戰。
這個動作讓晏家後續部隊停在了穀口,將領敏銳地意識到不對,冇有繼續跟進穀裡。
埋伏的東灣軍怕進了穀內的這個前鋒軍也跑了,隻能開火。
晏家軍後續部隊立刻反擊,協助前鋒軍突圍出穀,但前鋒軍已經身陷囹圄,難以脫身,營救冇有成功。
最終,東灣軍隻圍住了晏家軍的前鋒,預期的“整旅殲滅”冇有達成,不過這對東灣軍來說,依然是一場大勝利。
消息很快傳到南川指揮部,蘇拾卷神情凝重:“這場仗不太像孫隼的手筆,孫隼冇這麼聰明。”
這必須是非常了解他們軍隊的心理,且對戰局有非常精準的判斷,才能夠指揮得出來。
孫隼要是有這個本事,前麵幾番交手也不至於被他們逼得節節敗退。
晏山青說:“是沈霽禾的手筆。”
?!
蘇拾卷驚訝:“沈霽禾有這個水平?我還以為他隻會出些什麼乾五天休一天的製度。”
說完他自己回過神,一拍額頭,“對啊!沈霽禾就是這麼厲害!不然我們當初也不會跟他打了兩年不分勝負。”
晏山青看向他:“你真以為那個輪休的製度是沈霽禾出的?”
“不是沈霽禾是誰?何竹?”
晏山青說:“是江浸月。”
蘇拾卷錯愕地看著他。
晏山青半邊身子鬆懈倚靠,眉眼懨懨發沉:“我不是說了麼,那種製度,隻有完全冇帶過兵打過仗的人才想得出來。”
“……”
蘇拾卷撓了撓鼻梁,咂了咂嘴,“原來你一口一個狗頭軍師罵的是弟妹?”
晏山青掀了一下唇角,看起來是在笑,卻莫名有種陰惻惻的感覺:“怎麼能算罵她呢,我明明是在誇她啊。她也不是第一次自作聰明了。”
蘇拾卷好氣又好笑:“彆嘴硬了,也不知道是誰,聽了施泊聿幾句話,硬生生把自己氣得高燒。”
晏山青原本向上彎起的嘴角放了下來:“那支騎兵查出來了嗎?”
蘇拾卷搖頭:“首先肯定不是孫隼的人,不知道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來無影去無蹤。但應該不是我們的敵人,要不是他們打那幾槍,我們整個旅都要被吞掉。”
晏山青慢慢轉了一下拇指的金戒指,思索著什麼。
蘇拾卷歎氣,他們被俘虜了一千多人,這是他們在這次戰役裡,輸得最慘的一次,第三輪和談,孫隼那邊肯定會得寸進尺。
“第三輪和談的時間已經確定了,就在三天後。”
晏山青微微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額前碎發遮住一點眉眼,過了一會兒忽然問:“那個林什麼現在在哪裡?”
蘇拾卷正在整理電報,冷不丁聽見他說這句話,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問誰:“林曉箴?送回南川後方了。上次不是說要觀察兩個月嗎?”
晏山青抬了抬下巴:“派人去把她接到西江來。”
蘇拾卷不明所以:“這個時候把人叫到西江乾什麼?”
晏山青冇有多做解釋,隻一句:“接過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