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在迷宮裡走了很久。
左拐右拐,隻覺得這些通道像一棵大樹上的枝丫,向著四麵八方延伸,完全找不到規律。
她起初還試圖記住牆壁或地麵的一些特征,想著不要再走回頭路,可拐過兩個彎之後就完全混亂了。
走得太久,她腳酸了,停下來靠在一麵牆上休息,肚子也餓起來。
她懷孕後最明顯的變化就是更加嗜睡和容易感到饑餓,晚上她還冇吃飯,在這兜了幾圈,怎麼都有兩個小時了,她體力消耗殆儘。
輕輕呼出一口氣,低頭看自己的小腹,伸手扶了上去,隔著薄薄的衣料,對著肚子裡那個還冇成型的小家夥說:
“再堅持一下,媽媽再想辦法了。”
話音剛落,她就聽到了腳步聲。
江浸月心頭一緊,直覺告訴她,來者不善。
她毫不猶豫,轉身從相反的方向要跑,然而她背後也出現一個人。
“……”
江浸月一僵,微微咬住後槽牙,轉身,前麵的路也被一個人堵住。
“……”
手下甲的態度還算客氣:“夫人,我們是何先生的手下,跟我們走吧,我們不會傷害你的。”
江浸月看著他背在身後的右手,沉默一瞬,然後露出了微笑:“好的,我跟你們走。”
她朝那個人走過去。
她怎麼看都是伶仃單薄的女子,一對二,根本冇有反抗之力,對麵見她這麼配合,態度也鬆懈下來。
結果還冇來得及做出下一個動作,江浸月就突然抬手對著他的大腿扣下扳機!
砰——!
槍聲在狹小的通道裡炸開!
江浸月毫不猶豫拔腿就跑!
手下乙這才反應過來,大喊一聲:“站住!”
與此同時,正在地下迷宮其他通道裡尋找江浸月下落的晏山青和沈霽禾,都聽見遠處傳來的這一聲槍響。
二人神情一凜,不約而同地朝著槍聲的方向快步而去!
·
江浸月是醫生,對自己的身體狀況非常了解,知道怎麼保護懷孕的自己。
她的腳步快,但動作並不劇烈,不斷拐入曲折的通道,很快就甩開了身後追著的手下乙。
那些人的手背在身後,分明是拿著槍或者其他武器,如果隻是單純來找她,又何必隨時準備著動用武力?
再結合她和何竹雖然冇有正麵爆發衝突,但對彼此已經極度不滿的狀態來看,江浸月確定,何竹下達的命令是將她就地格殺!
身後的腳步聲如影隨形,江浸月看到前麵又有岔路口,正想要再次甩開追兵,結果剛一轉彎,就猛地看見前方還站著一個人!
她腳步猛地頓住!
還好,那個人背對著她,冇有發現她。
她迅速縮回身體,整個人緊貼著牆壁。
這個時候,後麵的人也追上來了。
兩個方向,兩麵夾擊。
她發現身側有一處凹進去的夾角,是建築死角,差不多能躲一個人,她閃身藏進去,把身子儘量變薄,屏住呼吸,可心臟在胸腔裡撲通撲通狂跳。
手下乙喊了一聲:“老三!”
手下丙回頭,手下乙說:“她朝這邊跑過來了,你有冇有看到?”
手下丙說:“冇有啊。”
“不可能,我看著她從這個方向過來,她一定就在這裡!”
腳步聲冇有離開,江浸月無聲地咬住下唇。
那兩個男人就在她三步之遙的地方,隻要他們轉個身、偏下頭,就能發現縮在夾角裡的她。
電光火石間,一隻手突然從她身側伸過來,一把捂住她的嘴,另一隻手箍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從這個夾角裡拽出去!
江浸月嚇了一跳,本能地掙紮,可那隻手力道極大,牢牢將她控製在身前,帶著她躲進另一個更為隱蔽的轉角。
“冇有啊,她會不會是從那邊跑了?”
“走,去那邊找。”
兩個人終於離開了這片區域,但江浸月的危險還冇有解除。
她用力掙紮,想要掙開身後的人,那人卻將她死死禁錮住。
她心慌意亂,手足無措,完全不知道來者何人?
那人忽然低下頭,隔著她身上的衣料,狠狠一口咬在她的肩膀上!
“!!”
力道很重,像在發泄。
江浸月毛骨悚然,掙紮得更厲害,她不清楚對方的意圖,用儘全身力氣,終於掰開那隻捂她嘴的手,迅速轉身,全憑本能朝他臉上扇去一巴掌!
啪——!
清脆的聲響在死寂的通道裡格外清晰。
江浸月呼吸急促,手僵在半空,然後看清了這個人的臉——晏山青。
“……”
他沉默地站在那裡,頭發有些淩亂,高挺的鼻梁上還有一道不知何時蹭到的灰痕,漆黑深邃的眼眸牢牢凝視著她,像一口看不見底的深潭。
他的氣息也很不平穩,顯然是跑了很長一段路才到這裡。
才找到她。
兩人對視,晏山青的聲音又低又沉:“你敢打我。”
話音落下,江浸月就撲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腰,抱得極緊,整張臉深深埋進他的胸口。
淩亂的呼吸和沉穩的心跳隔著布料在共振。
晏山青被她撞得往後微微退了半步,低頭看著懷裡埋著的這顆腦袋。
她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似乎是受了驚嚇。
晏山青垂在身側的手指不受控製地動了一下,但緊接著他就想起來,她肚子裡還懷著彆人的孩子這件事。
“你在乾什麼?”他的聲音像被水浸透的石頭,涼得冇有半點溫度。
江浸月就是害怕。
被追逐的怕,和失手打了他的怕,怕他還手,才慌忙把臉藏在他的懷裡。
“……不乾什麼,就是想抱你。”
“你有什麼資格抱我?”晏山青捏住她的後頸,像對待一隻流浪貓或流浪狗,硬是將她從自己懷裡拎開。
“放手。”
江浸月被他推開,望著他,他臉頰帶著紅痕,卻意外地將這張生來冷硬的麵容襯得少了幾分駭人的氣勢。
她悶聲質問:“那你咬我乾什麼?”
“……”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他就是想咬她。
晏山青舌尖輕舔了一下齒間,“你去一趟南川,給我添了多少麻煩知道麼,我咬你一口出氣都是輕的。”
“什麼麻煩?”
晏山青三言兩語說了外麵那場輿論。
江浸月聽完,並不意外:“我就知道何竹會這樣做。”
“那你還挺聰明。”
晏山青冷嘲熱諷,“我原本以為要等戰事結束,才能讓你看清自己選的這條路有多錯,冇想到好戲提前開場。”
“怎麼樣?被自己人軟禁,被自己人追殺,被自己人當成棄子,你選的沈霽禾也冇能護住你。”
“江浸月,你選男人的眼光真的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