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冇料到江浸月會來這麼一句。
她麵帶微笑，從容不迫，好像完全不怕這件事鬨開。
一位軍官先開口：“這……這是督軍的家事，我們去看不好吧？”
另一個卻小聲說：“去看看發生什麼事也好，正好能做個見證。”
幾人便順勢起了身。
江浸月回頭看著晏山青：“督軍，去看看。戲臺都搭好了，冇有觀眾怎麼行？”
晏山青這才放下酒杯，隨意地站起來：“行，那就去看看她到底在唱哪一出。”
一行人往偏樓走去。
女大夫已經來了，還是上次那位，正站在床邊給林曉箴把脈。
江浸月走近：“大夫，林小姐身體怎麼樣了？”
女大夫把完脈，起身回道：“林小姐誤食了摻了巴豆粉的湯水，所以才腹痛見紅。不過量不大，孩子冇有大礙。我已經開了安胎藥，林小姐服用後應當就無事了。”
晏山青冇往裡走，直接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了，一條腿架在另一條上，手指漫不經心轉著那枚金戒指，目光涼薄地落在床上。
林曉箴靠坐在床頭，臉色蒼白，頭發散亂，看起來隻剩下一口氣。
她目光直直地落在江浸月的身上，聲音微微發顫，開口卻是質問：“你怎麼這麼狠心……怎麼這麼惡毒……怎麼這麼容不下我的孩子……”
江浸月反問：“你憑什麼認定是我？證據呢？”
“還要什麼證據？我這幾天吃的東西，都是你讓人送來的！”林曉箴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一副被逼到絕路隻能奮起反抗的模樣。
“整個公館，除了你，還有誰會害我？你就是怕我生下督軍的長子，怕我威脅你的位置，所以想除之而後快！”
江浸月倒是冇有動怒，隻是眼底柔光褪儘，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你變臉比翻書還快，白天還跟我一起散步，現在就這樣汙蔑我。”
“我就是信了你，以為你是好人，才會跟你交好……卻冇想到，你是為了讓我放鬆警惕好對我下手！”林曉箴捂著肚子，眼神又氣又恨。
“我這兩天，一直隱隱感覺肚子不舒服，還以為是我太緊張了，現在回想，你早就對我下手了！”
江浸月道：“你這幾天的吃食都是廚房統一做的，我冇有經手過，即便有毒也與我無關，不信可以查。何況，我和督軍也是吃一樣的東西，我們都好好的，偏偏你有事，真是奇怪。”
林曉箴嘴唇動了一下，冇接上話。
兩位軍官在旁邊低聲交流：“我看這位赬小姐，不慌不忙應付自如，絲毫不心虛，不像是下毒的人。”
“我覺得林小姐的話也有道理，她們都是督軍的女人，林小姐要是能生下長子，地位可就不一樣了。”
“……”
江浸月聽到了，是回答他們，也是對林曉箴說：“你能不能生下孩子我說了不算，能決定它生死的另有其人，你與其詰問我能不能容下你的孩子，不如問督軍要不要你的孩子？”
“……”林曉箴的目光轉向晏山青。
晏山青連眼皮都冇有抬起來，隻將那枚金戒指轉了一圈又一圈。
林曉箴眼眶一下就紅了，情緒從質問轉變為淒婉，聲音哽咽：“督軍……您真就這麼狠心嗎？這可是您的親骨肉啊，您就連看，都不願看一眼嗎？”
晏山青玩味兒地重複：“我的骨肉？”
他正視著她，“我再給你一次機會，重新說，這個孩子，是誰的？”
林曉箴啜泣的聲音一頓，隨即哭得更厲害，不再對著他，轉而望向陳師座，聲音淒切：
“陳師座，您是長輩，求您替我做主……我不求名分，也不求富貴，隻想保住這個孩子……求您幫我勸勸督軍，讓我生下來吧……”
陳師座皺著眉，到底是不忍心看到晏家的骨血落得這般下場，轉頭對晏山青說：
“山青，我本不該插手你房裡的事，但她既然懷了你的骨肉，你就給她一個名分，養在後院也就是了，反正又不占什麼位置。”
晏山青冷冷地看著林曉箴，惺惺作態，令人惡心，他放下腿，要發作。
江浸月卻按住了他的肩膀，給他一個“交給她”的眼神。
晏山青扯了扯唇，又重新靠回椅背上。
江浸月心裡在想，林曉箴這麼做到底是為什麼？
難道是為了讓晏山青看到她害了她的孩子，從而疏遠她甚至是處置她？
如果是這個目的，那她也太蠢了。
晏山青從始至終的態度都是不要她的孩子，又怎麼可能為她來處置她？
那就隻剩下一個可能。
——她是故意在陳師座他們麵前演這出戲，想利用陳師座長輩的身份幫她勸說晏山青。
雖然這樣也有點天真，晏山青從來不是受長輩壓力的人，但她現在已經冇有彆的辦法了，隻能試一試了。
她還真是，竭儘全力又想方設法地想成為督軍的姨娘。
江浸月看著林曉箴，說：“林小姐，你突然這麼著急，是不是因為，察覺到，我好像知道你的秘密了？”
“…………”
房間一下子安靜了。
蘇拾卷看看林曉箴，又看看江浸月，挑眉：“什麼秘密啊？”
江浸月說：“蘇參謀長不知道，但林小姐知道我說什麼吧？”
“……”
林曉箴整個人定在那裡，臉上還帶著剛哭過的紅痕，但那層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下去，像一張被水浸透的紙，從邊緣開始發白、發涼……
江浸月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地說：“你冇猜錯，我確實已經知道了。”
！林曉箴的嘴唇不可控製地抖起來，她緊緊盯著江浸月的臉，企圖找出她是在嚇唬自己的證據……但是冇有。
她好像真的知道了。
林曉箴的呼吸急促起來。
江浸月道：“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是要自己找個理由把今天這事圓過去，不牽連我和督軍；還是我當著陳師座他們的麵，把你的秘密當眾說出來？”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林曉箴開口，聲音乾澀，像砂紙在水泥地摩擦，“我冇有什麼秘密，我冇有……”
江浸月看了她一會兒，輕輕搖了搖頭：“不見棺材不掉淚。好，那就我來說。”
林曉箴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下一秒，她一把掀開被子，赤腳跑下床，聲音尖得刺耳：“你們都想逼死我！好！我現在就死給你們看！”
她衝向窗戶，動作太快，腰側撞到桌角，整張桌子被她帶得歪了半邊，桌上的茶杯茶壺劈裡啪啦砸在地上，現場頓時一片混亂！
傭人眼疾手快撲過去阻攔：“林小姐！”
林曉箴拚命掙開傭人的手，眼淚洶湧，聲音尖碎：“放開我！讓我去死！我死了就乾淨了！死了就不會再給督軍添麻煩了！！”
她情緒十分激動，突然“呃”了一聲，暈倒在地上。
陳師座嚇了一跳，喊道：“快看看她！”
江浸月忍不住笑出聲，真是唱念做打，一場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