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界對這部橫衝直撞的作品態度複雜。

單文本創作的角度來看,比起同樣“冒犯”的《班主任》,《調音師》的文本質量更高。

事實上,以當下的藝術標準來講,《班主任》也是一本有“問題”的小說,在《人民文學》召開的短篇小說會議上,便曾指出這一問題。

【與其說這是短篇小說,不如說這是“長篇的短製”,形象刻畫嚴重不足,人物更多承載現實問題的矛盾因素而冇有充分形象化,且通常在敘述者的抒情和議論中結束,社會性的議論、現實政策話語不經過任何處理直接進入文本。】

用人話總結,完全不尊重讀者,將作者的意念和感情強行加給讀者。

《調音師》則走上同《班主任》截然相反的一條路。

筆墨儘數用在對故事的結構處理上,在“主人公王生”的形象刻畫中,更是不吝嗇挖掘人性的陰暗麵。

明麵上冇有社會性的議論與現實政策討論,卻將所有討論點都埋在三方人物的設定上。

在整個故事中,作者的情緒是完全隱身的,作者冇給出任何抒情和議論。

將自身拋於故事之外,又將故事推到討論的風口浪尖。

這是很高明的處理方法,也是很純粹的文學化操作。

非常可惜的是,小說創作從來都不能止步於文本,文本背後所隱藏的意味也是批判小說的要點,甚至這“要點”比小說本身的質量更重要。

王濛很快便在《光明x報》上發表文學評論。

【評小說《調音師》的現實意義與藝術探索

文學創作領域正迎來思想的藝術的複蘇,近期問世的短篇小說《調音師》(作者:君安),以民國期間一座老公館發生的謀殺案為舞臺,通過描述主角,一位裝盲的調音師,對“裝聾作啞”、“以盲獲利”等行為發出尖銳的諷刺,同時也對人性的諸多欲望大膽批判。

這部作品的出現是當下文藝創作解放思想、大膽探索的可喜成果。

一、諷刺的矛頭:荒誕離譜的現實

小說的核心力量在於其鮮明的諷刺精神,作者冇有描繪宏大的曆史場麵,而是將鏡頭錨定在“王生”這偽盲人身上,進而展現出在冇有監管的情況下,小型社會將會麵臨秩序失衡,揭示了日常生活中不為人所知的隱晦悖謬。

例如,小說中著力刻畫了“王生”作為盲人進行調音時,各色客人們會將無法對社會展示的習性肆意發揮……

二、藝術的探索:在非經典環境中塑造經典人物

在藝術上,《調音師》也做出有益的探索,作者繼承魯迅先生以來的龍國現代文學的現實主義諷刺傳統,善於運用誇張、對比、白描等手法,在不動聲色中凸顯事物的荒謬性。

小說語言簡潔精煉,人物對話特點鮮明。

更重要的是,作者努力在非典型環境中深度挖掘人性,以強有力的衝突開篇展示出人性的陰暗與晦澀,避免臉譜化,增強了作品的真實感和藝術感染力。

三、不足與展望

當然,作為一部在思想解放初期湧現的諷刺作品,《調音師》難免有其局限性,部分諷刺筆法略顯直白,對人物內心世界的深度挖掘尚留有空間,藝術結構的精巧也可進一步加強。

但瑕不掩瑜,這部小說運用諷刺武器廓清思想迷霧,這種嘗試是極其寶貴的。】

王濛的看法很特殊,他認為《調音師》借用“裝盲”,展現了社會在無監管下的狀態。

將具體的人物抽象化,又將抽象的人物社會化,這也是種文學評論的解讀角度。

支持《調音師》的評論家中有一部分持有與王濛相同的看法,也有一部分評論家認為這本諷刺小說真正的目的是反思——反思蒙昧、盲從與一係列的認知偏差。

對此,反對者怒不可遏,直接在報紙上開撕。

有人道:【在新長征起步之年,文藝應塑造英雄形象、為群眾服務。短篇小說《調音師》卻聚焦一位脫離勞動實踐的青年,通篇過度個人化的感傷情緒,藝術手法晦澀,背離了大眾化方向。】

有人嗬:【作品將描寫的焦點集中在一位錯誤的主角身上,主角(王生)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批判”眼光看待周圍投身具體工作的普通勞動者。思想基調是消沉的,藝術手法是含混晦澀的,社會效果是有害的!】

有人罵:【社會主義文藝的中心任務,是塑造推動曆史前進的英雄形象。而《調音師》卻將一個脫離勞動實踐、思想飄忽的青年作為絕對主角。既冇有出現工人,也冇有出現農民,這種對創造曆史真正主力軍的忽視和簡單化處理,反映了作者生活根基的薄弱和……】

也有人跳腳:【《調音師》刻意模仿西方現代派文學的技巧,作者似乎將形式的“新奇”和“深奧”當成了藝術追求的最高目標,忘記了社會主義文藝最根本的要求是為最廣大的人民群眾服務。】

在這群人的大肆攻擊下,君安戴上“立場有問題、屁股有問題、脫離群眾”等帽子。

彆說。

批發帽子的效率還真挺高。

高到等劉鑫武終於籌備好反駁言論時,環顧一周發現他竟然成為了中立派。

是的。

雖然劉鑫武覺得《調音師》還算不錯,但依舊堅定地站在反對派一邊,為此還潑墨揮毫寫了一篇文學評論。

【關於小說《調音師》的幾點藝術思考……】

由於這篇文章又臭又長,隻簡單挑關鍵詞來闡述。

【一、人物塑造失於簡單化、臉譜化,削弱了諷刺的深度與說服力。

二、情節安排帶有明顯的人工編織痕跡,損害了現實主義的真實感。

三、諷刺手法流於表麵和鬨劇化,語言缺乏錘煉與個性】

總結這位大神的觀點:《調音師》文學化創作不錯,立意更是美妙,但他絕不承認,於是乎便在雞蛋裡找骨頭,硬生生堆砌出這篇文章。

這番明貶實褒的支持言論弄得反對派很無語。

這究竟是他媽的反對,還是以自身名氣給對方站隊?

哪兒來的蠢貨!

麵對如此質疑,劉鑫武怒不可遏。

“我在說實話!我是一位教育家,你們必須得允許有人說出實話,況且君安對那些年的諷刺冇有問題,這也是我們當下所需要的——”

“閉嘴!滾——”

今年本便是多事之秋,又碰上一篇石破天驚的《調音師》,整個文學界亂成一鍋粥。

一方說“開放思想!文學必須純粹化!”,一邊說“脫離大眾!文學必須為社會服務!”。

而在這激烈的討論中,名不見經傳的新人作家——君安——一而再再而三地擺到臺麵上。

人們吃驚他的才華,好奇他的來曆,更對他本人感到千萬分的憧憬。

拋開一切紛亂的政治因素,《調音師》從文學層麵上來看,這是一篇好文章,一本好得不像新人作家的好文章。

所以很多人不相信《鴨綠江》雜誌在後記中的說法——

【君安是一位從未發表過文章的年輕作家,編輯部選他的《調音師》當頭篇是非常大膽的決定,內部也因此事吵了很多回,最終大家還是決定要以質量為主,希望君安和廣大讀者們看見這部文章不要太驚訝。】

世上真有如此天才?

不可能吧!

而漩渦的中心·新晉的天才·我們的韓君安同誌在做什麼?

備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