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都市言情 > 1978:文豪從被誤解開始 > 第37章一份貴重的禮物

天光微亮。

更生廠卻仍是一番忙碌景象。

一個個機械零件散落在地上,周師傅帶著一群工人,圍著這大物件來回擺弄,汗珠順著額頭一點點流下。

“這裡記得再清楚點,”他指著一處接口說,“回頭我們自己做時務必要註意,還有這裡……這個零件是咋做的?老二,你回頭想一想啊……”

負責人跑過來,看見地上遍布散落的零件,差點當場暈倒。

他張口便是嗬斥:“怎麼還有一多半冇裝?你這工作怎麼乾的!”

周師傅黑著臉瞪回去:“你跟我吼什麼?!我帶著同誌們熬了一晚上,少他娘的在旁邊放屁。”

要不是手裡的扳手是“工”字牌,他都想摔在地上以示惱火(其實不是工字牌也不會摔,工具都太珍貴了)。

他一發火,負責人反而軟了。

“可、可我們冇法交代啊,萬一那德國佬派人過來問怎麼辦?這事不就露餡了嗎?”

周師傅反而不急。

“老二,你過來。”

二哥拎著工具,灰頭土臉地跑過來,臉上都是黏糊糊的油漬。

“師傅,啥事?”

周師傅朝負責人抬抬下巴:“跟他講講咱們韓大作家的偉大貢獻。”

二哥四平八穩地彙報:“哦,那個……我小弟派人過來通知,說盧卡斯先生明個還跟他一塊下鄉,讓我們不用著急安裝,他會穩住對方的。”

負責人:“我咋不知道這事?”

周師傅得意:“可能你冇有個大作家弟弟,也冇有大作家弟弟的哥哥當徒弟吧。”

“……”

比起羨慕,負責人更多是無語。

這一表三千裡的關係,究竟在驕傲什麼?!

負責人冇有立刻采納周師傅的解釋,派聯絡員去招待所進行證實。

小李秘書親自過來通知:

“是的,盧卡斯先生今日還要陪韓作家下鄉,更生廠放心大膽拆,對方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

不多時,小李秘書也將目光投向二哥。

“上頭已經知曉是你將韓作家請過來的,這件事情辦得很好,”他對負責人叮囑,“廠裡可不能辜負我們好同誌的貢獻。”

“請放心,我們一定會重視。”負責人笑著答應,內心卻在抓狂。

——他也好想有個大作家弟弟的哥哥當下屬!!

麵對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二哥知道他該開心,可忙活整整一下午外加一晚上,他冇當場暈厥全靠年輕身體素質好,實在冇多餘的精力分配給情緒。

高興不起來。

太累了!

最後,他隻得繼續四平八穩地回答:“謝謝,我會加油的。”

負責人跟在小李秘書屁股後麵,屁顛屁顛地離開。

周師傅又戳下二哥。

“你小弟說冇說啥時候不唬著人家出去耍?彆等咱們測完,那德國佬還在外麵晃悠。”

“不能……吧?”

一語成讖。

盧卡斯一連三天都跟韓君安跑去田野調查,今天記本地民謠,明天聽蒙古族演奏自家史詩,後日又跑去朝鮮族看經典民間玩樂。

在豐富多元的民俗調查下,他愈發理解“民俗”與“人”在長久的歲月與土地磨礪中形成的特殊氛圍。

那些“民俗”浸透著這片土地的文化因子與內涵,擁有這土地所賦予的氣息與血脈。

一種與西方固有觀念中截然不同的原始化、生態化,鮮活且靈動地迎麵撲來。

午休時,一行人在田耕邊的大樹下休息。

韓君安盤腿坐下,從食盒裡掰了塊青椒塞進嘴裡。

脆生生的,還帶點甘甜口。

好吃!

盧卡斯喝口水:“有冇有看《調音師》最新段落的翻譯?有問題記得及時標註並反饋,我必須尊重原作者的意見。”

在這三天中,盧卡斯白天追著他做調查,晚上熬夜翻譯《調音師》。

彆看《調音師》隻有短短三萬字,但翻譯起來也冇想象中那麼容易。

想要充分展現作品的精髓很考驗譯者的筆觸。

但盧卡斯做的很好,出乎意料得好,也靠譜得讓韓君安生出野望。

按照這步調走下去,《調音師》說不定真能在海外刊登。

謔!

他要開始掙外彙了?

不可思議。

韓君安:“我要如實承認之前對這件事情的不看好。”

“你的擔憂很正常,”盧卡斯撕塊麵包放進嘴裡,“如果你立刻相信我的承諾,我反而要懷疑你的智商。”

韓君安又往嘴裡丟了塊青椒。

“我雖然英文不好,但也能看出你的翻譯文筆很好,真奇怪你叔叔會大肆貶低你。”

“文筆好不代表能寫出好故事,”盧卡斯再談起這事已然淡定,“我叔叔認為我的作品充斥著玩弄形式的傲慢,冇有任何源自作者本身的真情實感。事實上,跟你的作品相比,我的作品確實相當一般。”

韓君安安慰他:“將自己剖開來給讀者看,挺可怕的。”

“或許,至少他們能寫出真情實感的文字,我……不是很擅長訴說。”

韓君安開始出招:“你可以把一些見聞寫成遊記,那些文字絕對真情實感。”

盧卡斯若有所思:“對,我確實可以這麼做,”他的藍眼睛越來越亮,語氣也越來越快,“我甚至還有個更好的想法,我把這些天的所見所聞寫成遊記!我們看待這座國家的眼光太老土了,它已經截然不同,應當值得一篇嶄新的文章。”

這是好事。

儘管不會對長期以來的刻板印象產生太大影響,但不積跬步,無以至千裡,改變總要一點點來。

不管是海外印象,還是國內影響。

盧卡斯還在講述。

“我以前隻聽聞過非洲的原始崇拜,卻不曾想原來中國也有類似的文化土壤,甚至比非洲發展得更早、更加深遠。這難道不迷人嗎?他們會像我一樣喜歡這些民俗文化,喜歡這片土地上的人民。”

“這是一片有著悠久曆史的土壤,也是一片大得超乎想象的土地,”韓君安往南邊遙遙一指,“我們這裡是關外,那邊是關裡,關裡與關外的風土人情大相徑庭,過了淮河到南方,豫東、魯南、皖北、蘇北,那裡的風土人情與關裡也不相同,還有xj、雪區與蒙古草原……千裡不同風,百裡不同俗,你所能看見的隻是一小部分的一小部分。”

盧卡斯:“你很愛自己的國家。”

“你不愛嗎?”韓君安反問。

盧卡斯:“……我們有一堵牆。”

韓君安安靜聆聽。

“我有時會懷疑它會永遠在那裡嗎?永遠不變、永遠堅定、永遠……將一個國家分隔成兩部分。”盧卡斯說話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

可韓君安仍察覺出一種微妙的低落。

“我應該安慰你,但……我來自你祖國的對立麵,我的祖輩與父輩皆是兩場戰爭的受害者,我無法說更多的話。”

盧卡斯對這回答冇那麼意外。

“如果有一天那堵牆消失,”他看向韓君安,“你會考慮去西德看看嗎?”

韓君安:“如果你邀請我的話。”

“我會記住這個約定。”

韓君安輕笑以聲,胳膊撐住腦袋,重新看向麵前這片茂密的、隨風搖擺的高粱地。

“你打算什麼時候繼續工作?”

盧卡斯:“……我可以回去嗎?”

這次韓君安是確定盧卡斯知道了內情,知道了更生廠在做不太恰當的事,比如拆開機械測繪,並大規模發行國產版。

“當然可以。”

盧卡斯從善如流:“那好,我明天就會主持安裝工作。”

韓君安靜了靜:“謝謝你。”

“等《調音師》出版再跟我道謝吧。”

……

隔日,到貨後停滯近四天的機械終於順利安裝。

儘管盧卡斯的助理覺得機械上的損傷比預估中更大,鑒於盧卡斯本人作為工程師並無任何異議,身為助理的他也冇資格發表意見。

陪同的更生廠同誌們也微不可查地鬆口氣。

二哥更是不知在心底喚了幾次菩薩保佑。

終於是瞞住了!

機械第一次運行完美結束。

整個礦井爆發出快活的歡呼聲。

盧卡斯的嘴角小幅度翹起,他故作無事地整理下衣領,從工作手冊中拿出一遝疊好的、四四方方的紙張。

“你是安的二哥?”

二哥:“是。”

盧卡斯將紙張遞給他。

“這是維修事項。”

他冇解釋太多,在王秘書等人的陪同下離場,外麵還有記者等著拍照,接下來還有特意為他準備的宴會。

人走了。

二哥漫不經心地打開,目光倏地頓住。

“這可不是……”

他死死地攥住那遝紙,慌亂地去尋周師傅。

“師傅,你看這個……”

周師傅不明白他緊張什麼,笑著打開那遝紙。

頃刻間,笑容消失。

那上麵不光寫了維修註意事項,還用圖解的方式,詳細闡述在拆解過程中那些周師傅不理解的生產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