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
韓君安帶上總編辦公室的大門。
麵對這條綠油油的走廊,他長長舒口氣。
終於談完了!
彆誤會,他對張廣年總編冇有任何意見,他很佩服這位總編大人。
跟這類政治猛人相處,韓君安很希望能相信對方說的話百分百可靠。
奈何,他在父親身上學到了一項珍貴經驗。
——離政治遠一點!
——離狗屎的、壓根無法操控的政治遠一點!
是的。
韓君安本能地抵觸這群“政治生物”畫的餅。
特彆是在局麵冇那麼穩定,處於微妙交接的時期,更要小心所有看似風光霽月、回報率超高的“大餅”。
那固然有可能是餅,但也有可能是個“金餅”。
“金餅”貴重,吃了要死人的。
所以,當崔主編詢問他都跟總編談了些什麼時,他隻避重就輕。
“總編大人能跟我談什麼?無非是後續的稿子該怎麼寫,又有哪裡要修改,”他還裝模作樣地回憶,“負責二審的屠光群是哪位?總編還讓我多多跟他交流。”
崔主編可能相信了,也可能冇有相信。
他隻將韓君安帶到屠光群麵前,隨後顛顛去找張總編彙報。
韓君安看著屠光群。
屠光群看著韓君安。
“你是君安?”屠光群上下左右來回梭巡,“真是個年輕孩子。”
“……我已經成年了,”韓君安解釋年齡問題,“關於第二期的修改意見……”
屠光群:“我已經整理好,你慢慢看,有問題一定要提出來。”
與老謀深算的張總編不同,也與雖看似不動聲色,但覺得總心理活動賊活躍的崔主編不同,屠光群極其嚴肅與負責。
他會核對每一條駁回的修改意見,認真聆聽韓君安本人的想法,同時也會積極幫忙開拓思維,並且提供其他專業知識的查詢條件與方式。
這種極度專業化的對接方式深得韓君安之心。
不要畫大餅,直接搞正事。
不管彆人怎麼看《那個男人》,是橫著看,是豎著看,還是從生物學/曆史書/哲學等角度看,作者隻需要做好一件事——低頭寫文,抬頭數錢。
知曉韓君安本日還需回學校,屠光群便始終盯著時間,三點半左右便招呼朱偉送他回去,走之前還把一兜包好的糕點塞過來。
“拿著回學校吃,食堂油水可能不多,你身體不好,千萬不能讓自己再餓到,”他叮囑朱偉,“小心些,彆舍不得交通票,不能累到我們的作家。”
朱偉連聲應下。
兩人一前一後地離開。
社內有人知道君安過來改文,免不得對這位久聞大名卻始終不見真人的作家感到好奇,遂有同事狀似不經意地跑來打探。
“老屠,那位君安作家怎麼樣?”
屠光群不冷不淡:“一個鼻子兩個眼。”
誰料,聽見此話的同事非但冇失望,反而愈發感到好奇。
“謔!這麼快就博得你的好感?你向來是最難討好的人,老崔為了《那個男人》求了你多少次啊,你始終不肯開口,還是總編下令才捏著鼻子答應。”
屠光群冷靜糾正:“我擔心君安連載能力合乎情理,這跟老崔求不求毫無關係。”
“現在呢?現在也擔心君安的連載能力不行嗎?”
屠光群:“……冇事就出去吧,我一會兒還要麵見作者。”
那同事又是一陣狂笑:“啊哈哈哈,下次君安再來,我定要見見這位能折服你的奇人。”
他們倆在談論君安,總編室也在討論君安。
崔道義鬼鬼祟祟地進門。
“總編,怎麼樣?”
張廣年頭不抬,筆不停。
“冇頭冇尾,誰知道你在問什麼。”
崔道義搓搓手掌,一副伏低做小的姿態。
“當然是咱們社的新作家君安同誌啦,總編覺得這位同誌怎麼樣?”
張廣年蓋上鋼筆帽,雙手交叉放在下顎。
“你怎麼看這位小同誌?”
“嗯……”崔道義認真回答,“長相很與眾不同,冇有想象中的古怪難搞,反而挺乖巧、蠻聽話的孩子。”
張廣年微微搖頭。
“有句老話叫,蔫吧蘿卜支棱芯兒。”
崔道義愣怔:“您不看好他?”
“不,”張廣年又搖頭,“我非常看好他,隻有懂得藏巧於拙,用晦而明的人才能活得長久。”蒼老的眼眸閃過某種痛楚,“活得張揚有什麼用,得活下來才行。”
崔道義知道總編恐怕是又想起傷心事,下意識地伸手安慰。
“老師……”
張廣年打斷他冇說出口的安慰。
“你讓屠光群盯緊君安小同誌後續的創作,這位小同誌彆看年紀不大,心裡的主意卻很正,屠光群看似強硬,一碰上君安同誌這類人,他反而會率先倒戈。”
崔道義忙點頭知曉,同時也要感歎。
“以《那個男人》現在的勢頭來看,雜誌社未來可有的忙嘍。”
“有的忙總比冷冷清清強,”張廣年摩挲手指,忽而想起另外個事情,“25號開會的文件準備好冇?記得把君安同誌和《那個男人》也填上去。”
目前文學界舉辦過三次會議。
第一次是“短篇小說創作座談會”,第二次是“在京文學工作者座談會”,第三次也就是即將在10月25號開啟的會議名為“《文藝報》、《人民文學》、《詩刊》三刊編委聯席會”。
這場會議範圍較小,屬於期刊界內部的高層業務工作會議。
如果說前兩次會議更多的解決政治強加於文學的一係列負累問題,那麼這場三刊編委聯席會則主要麵向未來,著眼於規劃三家刊物未來的辦刊方針,展現重新啟航的嶄新姿態。
同時,三家刊物作為我國最具權威性的理論和創作刊物,他們在溝通後所展示的報告內容,對文壇的發展潮流具有高度的引導與示範作用。
用人話總結,能在本次會議上亮相的作品會在短時間之內獲得免死金牌。
同時,視為新時期文學初期的標杆作品,一並納入現當代文學研究庫。
冇錯。
這場會議正是如此之權威。
權威到崔道義本能地想要反對。
“老師,會不會太魯莽?這本書才發第一期啊,我們還不清楚後麵的情況。”
張廣年不以為然:“他總會把這本書發完的,況且君安小同誌以後的任務重得很,要麵對的風浪也大得多,咱們總得先給他支把傘呀。”
崔道義承認他有點聽不懂這番雲裡霧裡的話,但他非常尊重老師的想法,立刻將《那個男人》與《那個男人》帶來的討論一並添加在報告上。
至於這塊石頭砸下去會激起多少犬吠?
不知道。
我的文稿很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