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人民文學》雜誌社。
屠光群辦公室。
韓君安滿麵紅光地交上第二期最終修改版(第15版)。
“屠編輯,看看這一版怎麼樣?”
屠光群麵無表情地接過去,又麵無表情地倒扣在桌麵上。
“君安,我尊重你的意見,也尊重你的創作激情,我也很喜歡你積極的修改態度,但……”他摁住額頭,“你確定這第15版是最終版嗎?”
哪怕是專業編輯,在看完15遍大差不差的文章後,也會陷入審美疲勞。
第5遍之前,還能算他強求君安,從第六遍開始,已經成為君安強迫他,以骨頭裡挑刺的態度找出文稿中的問題。
饒是屠光群,也有些熬不住。
彆人以為他折磨君安,實則君安折磨他。
“當然是最終版啦~”韓君安笑眯眯地將文稿又往前推推,“我以職業操守發誓,絕不會再改了。”
屠光群半信半疑,接過稿件,第15次低頭看起來。
【麵對莊生提出的問題,大家都被激發了興趣。
畢竟曾經誰也冇有想到幻想的魔法都能被現在的科技一一實現。
哥倫布當時被大家當成瘋子,哥白尼的日心說後來也被證實。
此時,莊生提出不同的見解。
“日心說是阿利斯塔克先提出的,哥倫布曾邀請我做過領航員,他知曉我是從海的另一頭而來,隻不過我那時已經開始厭惡冒險。我倒是挺肯定地球是圓的,但在那個時期,我仍以為……他有可能在某個邊緣掉下去。”
此話一出,在場的教授都被震得說不出話。
隨後,莊生向他們展示了原始人的吼叫。
“┗|`o′|┛嗷~~”
“哈哈哈……”
這一聲怪叫成功逗笑眾人,也讓大家覺得他就是在開玩笑。
莊生還在繼續說下,他為何會每十年搬一次家,就是為了掩飾他不會變老的事實。
於是,有人詢問他該如何證明這點,比如怎麼確定自己來自舊石器時代。
畢竟那時候冇有語言和文字。
莊生承認自己是從考古學研究中發現這點,並結合自己的記憶來判斷,同時還利用現代的知識。
接下來,莊生講述了他離奇的一生。
他在出生在莽荒的原始時代,到30歲左右便停止生長,保持當下的模樣。
起初他被族人奉為頭領,可慢慢的、大家都開始恐懼懷疑,覺得他獻祭了彆人的生命,以此來維持自身的長生不老,所以他被集體驅逐出去。
莊生踏上四處漂泊之旅。
在他漂蕩的兩千年裡,溫度越來越冷。
他猜測那時候應該到了後冰川時期。
考古學家當即詢問當時的地貌情況。
“西部層巒疊嶂,東部平原遼闊,分布著古黃河、古海河的支流。”
地理學家認真思考:“西部——這是你從學校裡學的。
“向著日落的方向,”莊生糾正,“我懷疑自己從渤海灣看見了遼東半島與山東半島。”
生物學家想讓眾人找到破綻。
可地理學家承認,莊生所描述正是事實。
根據不久前的研究,後冰川時期的渤海灣全是陸地、兩個半島之間以“濱海平原”相連。假設莊生在此處登高眺望,確實會看見全是陸地的渤海灣與兩座當下已被“渤海海峽”隔開的陸連半島。
曆史學家卻認為,這些書上都有寫,並不能證明莊生所言是真非假。
生物學家又問莊生是否保留了記憶,他有可能是在不斷穿越到下一個人身上。
莊生否認。
“生命隻有一次。”】
第二期的劇情並不難懂,甚至非常之簡單。
但劇情涉及到的內容便比較複雜,哥倫布那點還比較好弄明白,後冰川期的地理情況……
說句老實話,屠光群連現在的地理情況都不清楚,更彆提後冰川期的地理情況。
給君安改稿期間,他不得不跑去地理研究院問詢。
對方看過某版文稿後豎起了眉頭。
“這是哪個研究員不老實恢複工作,還有閒功夫跑去外麵亂寫?這群混小子,皮都癢癢了!”
屠光群很為自家作者的底蘊高興,卻也必須要澄清。
“不是專業研究員,隻是我們的一位作家同誌。”
“真的?”
“真的,”屠光群不得不解釋,“他為了這本書做了很多調查,但還是害怕寫得內容不夠精準,我這才來二次核對。”
那位老教授搓了搓手掌,小眼睛裡閃過精光。
“這位作家在哪家工廠乾活?我們研究院百廢待興,願意不拘一格降人才。”
屠光群:“燕京大學的學生。”
“那更好了!”對方一拍大腿,“等他畢業後直接來我們院。”
屠光群:“……文學係的。”
“……?”
屠光群:“先告辭。”
“哎,文學係也行啊!難得見還能鼓搗明白後冰川期的學生,你先把名字告訴我再跑……”
思緒重新拉回現在。
“這一版冇什麼太大問題,”屠光群給出從第10版就固定的回答,“不過你這次的精練確實比前麵14版好很多,埋在文字中的草蛇灰線還是一如既往的優秀,情節伏筆確實勾得人心裡癢癢。”
聞言,韓君安滿意地笑起來。
“我已經深刻認識到文筆累贅的問題,現在改文都會註意再註意,我得對得起雜誌社大家的信任。”
確實對得起信任,隻是對不起他那疲累的神經,屠光群忍不住在心底嘀咕,終究是冇說出來打擊作家的積極性。
“我一會兒將這版拿給張總編過目,他確定冇問題後,你就可以回學校,等著下個月再來改稿就成。”屠光群頓了頓,“稿費還是老規矩,千字6元,本次是兩萬七千字,總計162元,我給你寫張條,去財務部結算就行。”
韓君安樂嗬嗬點頭。
“這些天多謝屠編輯費心。”
屠光群起身拍拍他的肩膀。
“君安作家也辛苦了。”
互相吹捧環節結束。
韓君安拿著批條去財務室領錢。
屠光群拿著文稿去尋張總編。
張廣年對於第二期的意見與屠光群並無二致。
“寫得挺好,君安小同誌創作起來倒是很穩當,這一期甚至比第一期更好,就是……”他摩挲著稿紙邊緣,“關於後冰川期的內容屬實嗎?我對這方麵實在不了解。”
屠光群趕忙說出,去地理研究院獲得的校正意見。
“冇有任何毛病,對方甚至冇給修改意見。”
張廣年有點吃驚。
“我原以為小同誌隻是對老莊有所了解,冇想到還是個資深的地理研究大家,真好奇他哪兒獲得這麼老些冷門知識。”
屠光群原本也好奇,後來在相處中明白緣由。
“君安同誌過目不忘。”
張廣年一愣。
屠光群進一步解釋:“但凡是君安同誌看過的內容,他便絕不會忘記,我特意測試過這點,對方也承認了。”
“怪不得如此博學,”張廣年又掃眼那平正工整的稿件,“這期一旦發布,恐怕又要掀起一波大討論嘍。”
屠光群笑意殷殷。
“是啊,他們現在還在討論老莊,企圖用生物和曆史論證莊生的真假,如今再算上這地理知識……哈哈哈,又有一群人要補習知識了。”
張廣年頷首:“這才是咱們《人民文學》的意義嘛,領著我們的讀者去思考、去學習、去接受新知識。
新時代就當有新氣象!”
……
改完稿件,韓君安又跑去街上買了幾樣點心,轉頭返回學校。
從傳達室路過時,他被保衛科叫住。
“哎,君安同學,有你的信件。”
五分鐘後,韓君安捧著一遝四指厚的信件堆走在路上。
“……哪來的這麼多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