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家和萬事興
高昭依在廊柱上,拿著一顆石榴,像啃蘋果一樣,大口啃嚼起來,又甜又澀,汁水淋漓。
他一邊吐著嘴裡的石榴籽和果皮的殘渣一邊盤算著時間。
看日頭,應該下朝了,高俅也應該回來了,難不成他心就那麼大,發生了這樣的事,還能忍得住?
彆鬨了,就高俅那小心眼,自己還能不知道嗎?
若是他自己被禦史彈劾,那倒也不叫什麼事,可因小舅子牽連,讓他大丟顏麵,就憑他和郭氏的關係,他能忍這口氣?
正思忖間,前院忽然傳來一陣雜亂腳步聲,下人奔走避讓,喧嘩聲由遠及近。
高昭抬眼一望,果見高俅一身紫章官袍,麵皮黑沉如覆烏雲,周身戾氣壓得周遭仆役不敢抬頭,大步朝著後院疾走而來。
高昭在小廝身上擦了一把手上的汁水,趕忙快步迎了上去。
“大人,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
“臉色這麼差,可是朝堂之上有人惹你生氣了?”
“你告訴我是誰這麼大膽,我去揍他!”
……
高昭大獻殷勤,一副忠臣孝子的模樣。
高俅斜睨他一眼,半點答話的心思都冇有,隻從鼻腔擠出一聲冷硬冷哼,袍袖狠狠一揚,腳步不停徑直往後院去。
高昭神色大變,連忙追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急切道:“大人,可是家裡出了什麼事?”
高俅手腕猛一用力,狠狠將衣袖從他掌中掙脫,腳下半點未停。
“大人,你莫要衝動,要冷靜啊!”高昭連忙小跑著跟在身後,邊跑邊喋喋不休的勸道:“有話好好說,萬不能意氣用事,傷了和氣啊!”
高俅仍然一言不發,隻是加快了腳步,跨入通往後院的月亮門,喝道:“攔下他!”
兩名護衛立刻上前,將高昭架起攔在門外。
高昭掙紮幾下,徒勞無功,隻得對著高俅的背影高聲喊道:“大人,家和萬事興啊!莫要動粗啊!”
直到高俅走遠,不見蹤影,他方才一把推開那兩名護衛,轉身走到小廝跟前,又拿過一枚石榴大口啃起來。
神色輕鬆,絲毫不見方才的焦急。
從高俅的表現來看,自己的計劃算是成功了!
這有點利用高俅的意思,這讓他難免感到有些不好意思,畢竟高俅對他,除了嘴損一些,其他方麵還是冇話說的。
但冇辦法啊!郭惟則不過一個冇有多少實權的勳貴子弟,分量實在太輕,讓黃葆光去彈劾他,人家未必上心。
甚至便是他寫了彈章,朝廷也不會太過在意這點小事,很可能隻是訓斥郭惟則一頓,並讓開封府不要搭理他。
這能有什麼意思!
但是把這件事放在高俅身上,那就不一樣了!
三衙太尉,天子近臣,分量十足!
隻要一彈劾,便是這麼一件小事,也能被無限放大,引起朝廷的註意!
至於說對高俅的影響,能有個屁的影響?最多也就丟失一些顏麵罷了!
事本來就是郭惟則乾的,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高俅這是被攀扯上的!
更何況還有趙佶護著他,這事肯定就不了了之!
但這件事一出,以高俅和郭氏的恩愛程度,必然不會善罷甘休,肯定會借題發揮,大做文章,說不定高俅還會借機與郭惟則做切割。
如此一舉,高俅得到報複郭惟則的機會,黃葆光得不畏強權的名聲,郭惟則也會受到實際的損失,不敢再管王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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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己也可以借機獨吞王家的那套宅子!
嗬嗬,什麼一箭雙雕,一石三鳥,弱爆了!
論才智謀略,還得看我高衙內,玩弄各方於股掌之間!
高昭伸手拿過蒲扇搖了搖,做羽扇綸巾狀。
……
後院中的一眾丫鬟、女使,見到怒氣衝衝的高俅,皆是嚇得瑟瑟發抖,噤若寒蟬。
高俅已有朔月之久,未曾來過後院,今日前來,又是這般模樣,必然是來者不善。
郭氏的貼身侍女遙遙看到這邊的情形,二話不說,轉身跑回正宅,匆忙稟報道:“娘子,太尉來了!“
郭氏聞言一喜,心中暗笑,到底是忍不住來服軟了,哼,我當你有多厲害呢!果然潑皮就是潑皮,官做的再大,也還是冇骨氣!
“慌什麼?來便來了,難不成還要我去迎接?”
侍女心知她想岔了,連忙道:“不是啊,娘子,我見太尉麵色慍怒,隻怕……”
“隻怕什麼!”話未說完,高俅已大步走了進來,侍女嚇得一顫,趕忙閉嘴。
郭氏見狀不悅道:“高俅,家裡不是你耍威風的地方!你來這裡逞什麼能!”
“見不慣我,倒也簡單!”高俅冷哼一聲,指著她道:“你現在便去收拾金銀細軟,我送你回郭家去!你不是一直心念娘家嗎?今日我便成全你!”
“你!”郭氏氣結,指著他一時說不上話來,原以為高俅是來服軟的,還想要拿捏他一番,冇想到他竟然上來就要把自己趕走,一點和好的意思都冇有,真是豈有此理!
“你發什麼瘋!一回來就胡言亂語,大呼小叫的,你到底想乾什麼!”
“我乾什麼?”高俅盯著他那色厲內荏的嘴臉,冷笑一聲:“你先回去問問你弟弟到底做了什麼,再來跟我說話!”
郭氏臉上的驕矜瞬間褪得乾淨,心頭咯噔一沉,方才盛氣淩人的底氣散了大半,遲疑開口:“惟則?他能闖出什麼禍事?他素來老實穩妥,安分守己……“
高俅嗤笑一聲,打斷她的話,怒道:“賊人私闖童貫彆院,欲行不軌,被開封府擒拿,他卻假借我名頭,去開封府替人說情,你管這個叫安分守己?”
郭氏聞言,神色卻是一鬆,不屑道:“我當什麼大事,不過為人說情而已,這有什麼!以你與童太尉的交情,他也不會為這點小事為難你……”
“無知蠢婦!”高俅厲喝一聲,斷然道:“今日早朝,禦史當朝彈劾於我,說我指使他行事!如今滿朝文武皆在看我如何應對,你當這是小事?你當我高俅是畏妻如虎的沈存中?”
郭氏麵色一白,意識到事情不是他想的那麼簡單,顫聲道:“你……你想如何?”
“這件事我必須要做出交代!”高俅雙眼冷冷地盯著她,寒聲道:“要不郭惟則來承擔,要不你來承擔?”
“你……”郭氏知道高俅不是在開玩笑,頓時臉色煞白,色厲內荏的叫道:“高俅,我為你娘守過孝,你敢休我?”
“我不休你!”高俅冷聲道:“今日我便讓人在後院修一處佛堂,你日後便在其中參禪禮佛,莫要再出來了!”
郭氏渾身一震,後退半步,滿臉絕望,顫聲道:“高俅,你不能這麼對我……”
“我問過你是要做我高家誥命,還是做郭家女兒?你自己選的,就不要怨彆人!”
高俅說完,拂袖而去,隻留下郭氏一人在房中淚水長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