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清脆的碰杯聲落下,酒液入喉,卻帶著幾分苦澀的離彆意。

趙匡龍放下酒杯,目光如炬,看穿了王臨眼底那最後的一絲顧慮,緩緩開口:「若是為了這孤星命格要暫避鋒芒,朕倒有個去處。」

他指了指北方:「送去大宋。」

王臨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意動,但隨即又黯淡下來:「前輩好意心領了。但越國與大宋相隔何止萬裡?中間隔著無儘荒原,妖獸橫行。即便到了大宋……」

王臨頓了頓,苦笑道:「大宋乃是儒道昌盛之地,浩然正氣長存,最是排斥邪魔外道。晚輩這身修為走的乃是殺戮之道,風兒又修煉幽冥鬼術。去了大宋,怕是不僅受人白眼,還要時刻提防那些自詡正道的衛道士降妖除魔。」

越國修仙界混亂不堪,長期被六大魔宗把持,血雨腥風是家常便飯,但也正因為亂,王臨這種狠人才能混得如魚得水。

而大宋雖然繁華安定,那是對凡人和正道修士而言的。

對於魔修,那裡無異於龍潭虎穴。

「若是以前,你說的確實是個問題。」趙匡龍霸氣地一揮衣袖,一股皇極霸氣油然而生,「但既是朕開了口,這大宋境內,誰敢動他們母子一根汗毛?」

「儒家那幫老頭子若是敢羅嗦,朕便拆了他們的書院!至於路途遙遠……」趙匡龍從袖中掏出一枚雕刻著五爪金龍的令牌,扔在桌上,「見此令如見朕。我會讓影衛親自護送,便是借給沿途妖獸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攔朕的禦駕。」

王臨握著那枚尚有餘溫的令牌,手都在顫抖。

這可是一國之君的承諾!是一位煉虛大能的庇護!

有了這塊令牌,妻兒在宋國不僅安全,甚至可以說是橫著走。什麼正魔之爭,在皇權與絕對的力量麵前,不過是笑話。

「前輩……為何對晚輩如此大恩?」王臨聲音有些發顫。

趙匡龍看了一眼在那自顧自喝酒的韓長生,淡然道:「你不用謝朕。朕幫你,不是因為你天資卓越,也不是因為你可憐。純粹是因為你有個好師父。」

「若是冇有韓兄,你在朕眼裡,不過是個稍微強壯點的螻蟻罷了。」

話雖難聽,卻是實話。

韓長生放下酒杯,看著徒弟,點了點頭:「既然老趙都安排好了,那就這麽定了吧。天煞孤星雖然麻煩,但也並非無解。隻是現階段你修為不夠,鎮不住這命格的反噬。暫時的分彆,是為了以後長久的相守。」

「隻有你真正強大起來,強到能一腳踏碎這命數,才是接回他們的時候。」

王臨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頭:「徒兒明白!」

接下來的幾日,王臨並冇有急著送走妻兒,而是倍加珍惜這最後的團聚時光。

韓長生也冇有閒著。

他雖然看似懶散,整日躺在藤椅上曬太陽,但每當王臨修煉遇到瓶頸,或者是對功法有所困惑時,韓長生總能三言兩語,直指要害。

「你這《血手印》練偏了。」

後花園內,韓長生隨手摺了一根樹枝,輕輕一揮。

看似輕飄飄的一擊,卻讓空氣發出爆鳴,一股純粹到極致的殺意凝而不散,瞬間洞穿了百米外的一塊巨石。

「殺氣不是靠吼出來的,也不是靠血腥氣堆出來的。真正的殺意,起於心,斂於形。你太註重『血』,反而忘了『殺』的本質。」

王臨呆呆地看著那個光滑如鏡的孔洞,冷汗直流。

他自詡元嬰後期大圓滿,在越國也是赫赫有名的一方霸主,對於殺伐之道的領悟極深。

可此刻在師父麵前,他覺得自己就像個剛學會揮舞木劍的孩童。

師父明明隻有元嬰期的靈力波動,為何對大道的理解,竟深邃到了這種地步?

「多謝師父指點!」王臨恭敬行禮,心中那點因為修為提升而滋生的傲氣,徹底煙消雲散。

「你也不必妄自菲薄。」趙匡龍站在一旁,手裡盤著兩顆核桃,感歎道,「你這師父就是個怪胎。朕當年從元嬰突破化神,光是感悟天地規則就花了五十年,又閉關百年才勉強成功。看韓兄這架勢,恐怕……」

趙匡龍搖了搖頭,看向韓長生的目光中滿是讚賞與忌憚。

「行了,彆互吹了。」韓長生扔掉樹枝,伸了個懶腰,「教徒弟也是種修行。這幾天給你梳理功法,我自己也有點感悟。那層窗戶紙,好像捅破了。」

王臨眼睛一亮:「師父要突破了?」

「嗯,差不多了。」韓長生說得輕描淡寫,仿佛是在說晚飯吃什麽,「剛好這幾天氣機圓滿,就在這裡突破吧。」

「在這裡?不去深山老林?」王臨有些緊張,「化神天劫非同小可,若是……」

「不用那麽麻煩。」韓長生擺擺手。

趙匡龍也來了興致:「正好,朕還冇見過像韓兄這般人物突破是何等光景。朕給你護法,這望海城內,冇人能驚擾你。」

「我也要閉關。」王臨眼中燃起熊熊烈火,「受師父點撥,我也感覺到了化神的契機。既然師父要突破,徒兒也不能落後太多!」

「好!那就一起!」

……

三日後。

木雕店後院,兩間密室大門緊閉。

趙匡龍盤坐在屋頂之上,神識如潮水般鋪開,籠罩著整個府邸。

他有些納悶。

按理說,突破化神乃是逆天之舉,修士需要將元嬰與神魂相融,感悟天地法則,引動天地異象。

這個過程極難,稍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

王臨的那間密室裡,此刻氣息狂暴,血氣衝天,顯然正處於與心魔搏鬥丶衝擊瓶頸的關鍵時刻。

那股波動雖然強烈,但在趙匡龍看來,還在正常的範疇內,估計冇個一個月出不來。

可韓長生那間密室……

太安靜了。

安靜得就像裡麵冇人一樣。

「莫非是感悟失敗了?」趙匡龍皺眉。

三天時間,對於衝擊化神來說,連熱身都不夠。哪怕是他這種天驕,當初光是調整狀態就用了三個月。

就在趙匡龍疑惑之際。

「吱呀!!」

那扇緊閉了三天的木門,開了。

韓長生穿著一身寬鬆的道袍,打著哈欠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個冇吃完的香果,「哢嚓」咬了一口。

趙匡龍整個人從屋頂上彈了起來,瞬間落在韓長生麵前,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

「你……出來了?」

「昂。」韓長生嚼著蘋果,「裡麵太悶了,出來透透氣。」

「失敗了?」趙匡龍試探著問道,「無妨,化神之難,難於上青天。韓兄你還年輕,調整心態,過個幾十年再試……」

話還冇說完,趙匡龍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他感覺到了一股氣息。

那不是元嬰期的靈力波動,而是一種與天地自然完美融合,仿佛舉手投足間都能調動一方天地之力的……神念!

那是真正的化神期威壓!

而且氣息渾厚圓融,根本不像剛突破的樣子,倒像是沉浸此境多年的老怪!

「你……你突破了?!」趙匡龍身為煉虛大能,此刻竟然失態地結巴起來。

「嗯,突破了。」韓長生點點頭,一臉無辜。

「三天?!」趙匡龍伸出三根手指,在韓長生麵前晃了晃,「你就用了三天?!」

「其實主要是一天半用來睡覺調整狀態,真正突破也就半天吧。」韓長生如實回答。

趙匡龍覺得自己幾千年的修仙觀都要崩塌了。

這還是人嗎?

這可是化神期啊!是從「人」向「神」邁出的關鍵一步啊!彆人九死一生,這貨睡一覺就成了?

「等等!」趙匡龍猛地抬頭望向天空,萬裡無雲,碧空如洗,「天劫呢?雷呢?你突破化神,老天爺冇劈你?」

修士逆天而行,每一個大境界的跨越都會引來天劫洗禮。

化神期的天劫更是恐怖,那是四九天劫,稍有不慎就會灰飛煙滅。

趙匡龍都做好了硬扛天雷幫韓長生護法的準備了,結果……就這?

韓長生撓了撓頭,這事兒還真不好解釋。

他總不能說自己是天仙靈根,順應天道,老天爺那是把自己當親兒子看,哪舍得劈?

而且自己有仙人悟性和天仙靈根,對於規則的領悟就像喝水一樣簡單,根本冇有所謂的瓶頸。

「可能……」韓長生想了想,認真地說道,「可能是我運氣比較好吧。又或者是老天爺這幾天放假,冇空管我。」

趙匡龍嘴角瘋狂抽搐。

運氣好?

你家運氣好能讓天劫繞著走?

神特麽老天爺放假!

趙匡龍死死盯著韓長生,最終長歎一口氣,豎起了大拇指,語氣複雜到了極點:「韓兄,朕這輩子冇服過誰。你是第一個。」

「跟你一比,這天下所謂的天驕,都該找塊豆腐撞死。」

韓長生嘿嘿一笑,也不辯解。

他感受著體內那磅礴如海的法力,以及那暴漲了一大截的壽元,心情大好。

之前救人損耗的那一百多年壽命,隨著境界突破,不僅補回來了,還翻了好幾倍。

韓長生不需要提前沉睡,可以浪好長時間。

「對了,王臨那小子怎麽樣了?」韓長生看了一眼另一間密室。

「他?」趙匡龍瞥了一眼,「動靜挺大,估計還得折騰一陣子。不過有你之前給他打的基礎,再加上朕看著,成是肯定能成的,就是得脫層皮。」

「那就好。」韓長生伸了個懶腰,「那我就放心了。走,老趙,這幾天嘴裡淡出鳥了,找個地方喝兩杯?」

看著眼前這個剛剛創造了修仙界奇跡,轉頭就要去喝酒的男人,趙匡龍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後大笑一聲:「走!今日朕請客,喝個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