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後院那間緊閉了整整一個月的密室大門,終於在一聲沉悶的轟鳴聲中緩緩開啟。

一股強橫的靈壓如狂風般席卷而出,那是屬於化神期修士特有的威壓,雖然還稍顯虛浮,不似韓長生那般圓融如意,但也足以震懾一方。

「哈哈哈!成了!」

王臨大步跨出密室,一身衣袍無風自動,臉上掛著難以抑製的狂喜。

一個月!僅僅一個月!

他王臨,以凡人之軀起步,竟然隻用了一個月的時間,就跨越了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化神天塹!

「這就是化神期的力量嗎?感覺天地都在我掌控之中!」

王臨握緊了拳頭,感受著體內奔湧如江河的法力,心中豪情萬丈。

他環顧四周,看到妻子李婉兒正守在院中的石桌旁,正一臉溫柔地看著他。

「婉兒!我成功了!」王臨快步上前,滿臉自得,「一個月!我隻用了一個月就突破了化神期!這速度,放眼整個越國修仙界,恐怕也是前無古人了吧?哪怕是比起當年的師父……」

說到這裡,王臨頓了頓,想起師父那變態的天賦,語氣稍微收斂了一點:「哪怕比不上師父,應該也差不了太多吧?師父他老人家呢?是不是還在閉關穩固境界?」

李婉兒看著自家夫君那一臉「快誇我」的表情,欲言又止,神色變得有些古怪。

「怎麽了?」王臨心裡咯噔一下。

李婉兒歎了口氣,拿出手帕替王臨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柔聲道:「夫君,師父他……二十七天前就出關了。」

王臨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多……多少天前?」

「二十七天前。」李婉兒如實說道,「也就是說,師父隻用了三天。而且這二十七天裡,師父早就穩固好了境界,一直帶著趙前輩在望海城的各大酒樓勾欄……咳,聽曲賞花,遊山玩水,玩得可開心了。」

哢嚓。

王臨仿佛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自己拚死拚活,戰戰兢兢地和心魔鬥了一個月,出來還要顯擺。

結果師父三天就搞定了,還玩了快一個月?

「這……這就是差距嗎?」王臨嘴角抽搐,但轉念一想,那是誰?那是韓長生啊!是把天道當自家後花園逛的男人。

「算了,跟誰比也不能跟師父比,那就是個妖孽。」王臨自我安慰道,「師父要是專心修煉,恐怕早就飛升了,也就是貪玩才拖到現在。我能有一個月的成績,已經很不錯了,做人要知足……」

話音未落。

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間風雲變色。

大片大片的烏雲仿佛憑空出現一般,瞬間籠罩了整個望海城。

黑雲壓城城欲摧,那烏雲之中,更有紫金色的雷蛇在瘋狂遊走,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恐怖氣息。

「轟隆隆!!」

沉悶的雷聲,仿佛是天道的怒吼,震得王臨氣血翻湧。

王臨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猛地抬頭看向天空,喉嚨發乾:「這是……天劫?」

他這才想起來,師父那個變態突破冇天劫,是因為足夠厲害,可自己是個正常人啊!而且還是個命犯天煞孤星丶殺孽深重的正常人!

這雷劫的規模,怎麽看都比一般的四九天劫要恐怖數倍!

「夫君!」李婉兒驚呼出聲。

「彆過來!」王臨大吼一聲,一把推開李婉兒,「帶著風兒離開!這雷劫……是衝我來的!」

話音剛落,一道足有水桶粗細的紫色天雷,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轟然砸下!

「來吧!讓我看看這化神天劫究竟有多強!」

王臨怒吼一聲,渾身血氣爆發,化作一隻擎天血手,迎著雷劫衝了上去。

……

半個時辰後。

當韓長生和趙匡龍哼著小曲兒,手裡拎著兩壺好酒回到王府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

原本雅致的後花園,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焦黑深坑。

在那深坑底部,躺著一個黑乎乎的人形物體。

渾身焦黑,頭發根根豎起,還在往外冒著青煙,時不時抽搐一下,看上去淒慘到了極點。

「喲,這是誰家燒火棍成精了?」韓長生探頭看了一眼,調侃道。

坑底那塊「焦炭」艱難地動了動,發出沙啞的聲音:「師……師父……是我……」

王臨欲哭無淚。

同樣是化神,師父遊山玩水,自己被雷劈得差點生活不能自理。這人與人的差距,怎麽比人和狗還大?

趙匡龍嘖嘖稱奇:「能在這等威力的雷劫下活下來,還冇傷到根基,你這徒弟肉身倒是不錯。不過這賣相……確實慘了點。」

韓長生飄身落下,隨手打出一道甘霖術,滋潤著王臨焦黑的身軀。

看著徒弟那委屈巴巴的眼神,韓長生背負雙手,45度角仰望天空,突然變得寶相莊嚴,語重心長地說道:

「徒兒,你莫要覺得委屈。所謂,故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要必先苦其心誌.........。」

「你這一生殺伐太重,這雷劫既是懲罰,也是洗禮。隻有經過這般磨礪,你這把刀,才能藏得住鋒芒,斬得開亂世。」

這一番話,配合著韓長生此時那種超然物外的氣質,瞬間讓王臨愣住了。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

王臨喃喃自語,隻覺得這幾句話振聾發聵,每一個字都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原本心中的那點怨氣和委屈,竟在這幾句話中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師父教誨,徒兒銘記於心!」王臨掙紮著爬起來,雖然還是個黑炭頭,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好!說得好!」

一旁的趙匡龍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發出驚人的神采。

這位大宋的開國皇帝,本身也是極為推崇儒術,用儒家思想治國。

但此刻聽到韓長生這番話,隻覺得以前讀的那些儒家經典簡直就是寡淡無味。

「韓兄,這幾句話……精辟!太精辟了!」趙匡龍激動得胡子都在抖,「不僅道儘了磨難的真諦,更有一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浩然氣魄!這簡直就是聖人之言啊!朕讀遍大宋藏書閣,為何從未聽過這等經典?是哪位上古大儒所作?」

韓長生眨了眨眼。

完了,忘了這個世界雖然也有儒家,但冇有孔孟,冇有地球那個璀璨的諸子百家時代。

這邊的儒修雖然實力強大,能言出法隨,但在思想境界上,比起地球那些聖人還是差了點意思。

「咳,這是我家鄉的一位……教書先生說的。」韓長生隨口胡謅。

「教書先生?」趙匡龍肅然起敬,「這等大才,竟然隻是個教書先生?韓兄的家鄉,真乃神仙之地啊!不行,這幾句話朕要記下來,朕要把它刻在太學的石碑上,讓大宋千萬學子日夜誦讀!」

趙匡龍越想越激動,甚至恨不得現在就拿筆墨。

「韓兄,你家鄉可還有這類經典?比如治國之道,修身之法?」

趙匡龍目光灼灼地盯著韓長生,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絕世美女。

「呃……有倒是有。」

韓長生想起了《論語》丶《道德經》丶《孫子兵法》……

「請務必賜教!」趙匡龍一把抓住韓長生的手,「朕願以十瓶化神期丹藥換一卷書!」

韓長生抽回手,有些頭疼。

讓他背誦全文那是難為他,不過他那個二徒弟李旺旺,可以穿越兩個世界,問題很好解決的。

「不用十座十瓶化神期丹藥。你想學,我讓人抄給你便是。」韓長生擺擺手,「我回去讓二弟子李旺旺給你默寫。那小子雖然修煉不行,但寫字還是挺快的。」

「多謝韓兄!韓兄真乃朕的知己,也是大宋之福啊!」趙匡龍大喜過望。

接下來的幾天,王府裡很是熱鬨。

王臨在閉關療傷,恢複被雷劈出來的傷勢。

而趙匡龍則像是魔怔了一樣,天天纏著剛被韓長生召回來的二徒孫李旺旺。

李旺旺一邊流著打著哈欠,一邊苦哈哈地默寫著《論語》丶《孟子》,每寫一句,趙匡龍就在旁邊拍案叫絕,直呼「聖人」。

他前麵還在宋國好好治理長生縣,後麵就來到這裡受苦受累。

三四天後。

眾人的傷勢都已恢複如初,離彆的時刻終究還是到了。

清晨,薄霧朦朧。

王臨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青色長衫,背著簡單的行囊,手裡緊緊攥著那枚趙匡龍給的真龍令牌。

在他身後,是一輛樸素卻堅固的馬車,李婉兒抱著已經恢複正常的王風坐在車內。

「師父,趙前輩。」

王臨走到兩人麵前,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此去大宋,路途遙遠,徒兒安頓好妻兒後,便會折返。越國雖亂,但海外之地海闊天空,正是徒兒磨礪殺道的好去處。待徒兒修為大成,定回來侍奉師父左右!」

王臨的眼神堅定無比。他知道,現在的分彆是為了不再成為師父的累贅,是為了將來能真正站在師父身側。

韓長生扶起徒弟,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領,笑道:「去吧。雛鷹總要離巢。記住為師的話,命是弱者的藉口,運是強者的謙詞。你是天煞孤星也好,是殺道魔修也罷,隻要你心若磐石,這天,遮不住你的眼。」

「是!」王臨虎目含淚,毅然轉身上車。

馬車轔轔,逐漸消失在晨霧之中,朝著北方的大宋而去。

送走了王臨,趙匡龍顯得有些意猶未儘,手裡還拿著一卷剛抄好的竹簡,愛不釋手。

「祖師爺,我也走了。」

李旺旺感覺自己終於解脫,這個宋國太祖太暴力。

他這段時間是瘋狂背誦儒家經典,又回來抄寫,比讀書還苦,眼下終於是擺脫了。

看著幾個人離開,韓長生開口道:「接下來我們去金國去找個人。」

「反正我冇事,你說去就去,這次收獲很大。」

趙匡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