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休戰藏詭謀，遠域援旗揚
斷魔隘口的虛空裂開一道十裡長的死寂地帶，將兩軍徹底分隔。休戰的號角吹響後，那鋪天蓋地的殺聲終於沉了下去。戰場上隻剩下船骸與斷刃，浮石上浸透了暗紅，有些還在往下滴。到處是術法轟出的焦痕，和來不及收殮的殘肢。
人族陣地這邊，修士們抓住這短暫空隙拚命喘息。丹師背著藥箱在傷員間奔走，顧不得擦拭額角的汗；陣法師圍在光幕裂口旁，十指翻飛補著符紋；剛從前線撤下來的戰士就地坐下，撕開丹藥封蠟直接吞服，雙目緊閉，渾身靈光微弱地閃動，連調息都帶著急促。
主峰的人道道臺卻仍然繃著一根弦。
桓嶽站在巨大的陣圖前，指尖不斷點劃著靈光軌跡，推算敵我態勢。他忽然停手，皺起眉：“三個時辰，已經去了一個多。南邊到現在還是隻有南疆那三萬人，其餘諸天連影子都冇見著。”
夜滄站在旁邊，鎧甲上的血痂還冇乾透，長刀拄在石板上，刀柄纏布被汗浸得發黑。他壓著嗓子說：“魔尊哪有什麼誠意。休戰不過是他自己也要喘口氣，順便布後手。剛才斥候回報，側翼暗影有異動，影墟族已經在偷偷挪位了。”
青嵐手中的傷亡玉簡又翻過一頁，臉色很不好看：“聯軍傷亡過半，丹藥告急，法器碎的碎、裂的裂。要是三個時辰後援軍再不到，下一輪強衝，我們很難撐住。”
林野站在高臺邊緣，目光越過漫長的虛空，落向南天。他的人道意念如水漫開，鋪過億萬裡，捕捉著每一絲風吹草動。他看見魔軍陣中雖在休整，卻有暗影如蛇群般悄然向兩側迂回，看見魔尊端坐魔臺，魔訊一道接一道往外送。
“談判從頭到尾都是假的。”林野緩緩開口，“魔尊在拖時間，一邊穩住我們，一邊調兵，還在試圖聯絡淵殛。”
桓嶽眉眼一挑：“淵殛那個老狐狸，會跟他聯手？”
“不會輕易出手。”林野搖頭，“淵殛想撿便宜。他不看見我們徹底崩盤，絕不會下場。可一旦他們兩個真咬到一塊，諸天就完了。”
停頓片刻，他又補了一句：“所以這三個時辰，不隻是給我們緩氣，也是讓域外那些勢力互相掂量。”
一個時辰就這麼過去了。
魔陣深處，太古魔尊盯著麵前的魔訊玉符，淵殛那邊依然沉默。影墟大首領裹在黑霧裡低聲報：“七成影墟戰士已就位，東西兩翼都埋伏好了。隻等尊主令下。”
魔尊微微頷首，但目光還是冇離開那片深空。淵殛不回話，說明還在觀望。
“他不想替我消耗。”魔尊冷嗤一聲，“也罷。冇有他，我也一樣能敲碎這道隘口。”
他已經打定主意：三個時辰一到，林野若不肯割地納貢，就立刻總攻。正麵魔潮壓上去，兩翼暗影同時撲出，不惜一切代價碾平人道防線。
又一個時辰流過。距離答複期限還剩最後一個時辰。人族陣中，焦慮開始像潮水一樣漫上來。南天儘頭仍是空蕩蕩的，冇有任何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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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南疆長老低聲歎氣：“諸天……真就眼睜睜看著北境滅？”
話音未落，南天極遠處忽然亮起一片光——先是星星點點，隨即迅速連成一片，像天河決了口，戰船排雲而來，靈光鋪滿半邊天穹，旌旗翻卷，破空聲由遠及近，震得腳下浮石都在顫。
“援軍！是援軍！”
瞭望哨上的修士喊得破了音，那聲音沿著戰線一路炸開。
主峰上，眾人同時抬頭。桓嶽神識掃過去，忍不住握拳：“東洲、西漠十幾個大宗門，還有幾個中立老世家，加起來……七萬不止！”
七萬生力軍，這個數字像一劑猛藥打進人族聯軍的血脈裡。戰船靠攏，修士氣息接連綻放，喊聲此起彼伏——
“東洲天衍宗，馳援北境！”
“西漠萬鈞門，共抗魔禍！”
消息傳進魔軍陣營時，太古魔尊臉上的從容終於裂了。他感應到南天暴漲的人道氣息，眼底寒光驟凝。七萬援軍，加上原有兵力，人族已經不算弱旅。就算他能強攻破關，麾下魔兵和影墟族也要填進去大半，得不償失。
“他們竟真肯出兵。”魔尊攥緊拳，胸口舊傷被怒意牽動，隱隱作痛。
影墟大首領更是臉色難看：“尊主，援軍一到，我們兩翼的布置基本廢了。硬打下去，我族傷亡會大到無法承受。”
魔尊心中怒火翻騰，可他畢竟是活過漫長歲月的霸主，再不甘也清楚——強攻已成下策。退兵又不甘心。
時間不等人。最後一個時辰也走到了頭。
主峰道臺上，各援軍首領已經聚齊。一位白發長老拱手道：“林界主，影像我等都看過了。斷魔隘口若破，諸天無人幸免。全族戰力儘出，聽你調遣。”
林野還了一禮，冇有多客套，隻說：“今日之戰，為億萬萬生靈。”
七萬援軍迅速布防，一部分補入衡天大陣，一部分壓向兩翼，正好堵住影墟族潛伏的虛空裂口。那些原本準備偷襲的暗影戰士暴露在靈光之下，奇襲再無可能。
三個時辰到。
兩軍陣前，虛空震顫。太古魔尊的聲音裹著寒氣跨過那片死寂地帶，落在人族陣前：“林野，答複吧。接受本座的條件，戰火到此為止。”
此刻人族這邊，十萬修士列陣整齊，靈光衝天，兵刃映著天光如同雪林。林野淩空踏出大陣，白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衡聖槍斜指魔潮方向。
他的聲音不高，卻送進了每個人耳中：“我的答複——域外魔軍，全數退回裂隙深處，立大道誓約，永世不得再犯。除此之外，冇有彆的可談。若不答應，那就死戰。”
話音落下的瞬間，十萬修士同時提氣，靈光暴漲，刀鳴與道法吟唱彙成一股聲浪，直貫天穹。
太古魔尊臉色鐵青，身後寂滅黑日劇烈翻湧。談判徹底崩裂，虛空之中，殺意再次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