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鎖死的ct室

聽筒那頭傳來鄉鎮急救車電臺的雜音,隨車醫生的聲音嘶啞急促。

“林總!紅星鄉衛生院救護車,車上推著一名五十二歲的重症患者!傍晚喝了自釀酒在苞米地摔倒,回家後劇烈噴射狀嘔吐,現在昏迷喊不醒了!我們按重度酒精中毒掛了葡萄糖和納洛酮,但心率越來越慢、血壓飆到了快兩百,我們處理不了,車子已經進大門了!”

刹車聲在門外響起。

一輛沾滿黃泥的麵包救護車急刹在斜坡上。

車門推開,一名五十多歲的中年漢子被推下車,臉色青灰,喉嚨裡發出拉風箱般沉重的鼾聲。

農婦滿手黑泥跟在車後哭喊:

“醫生!救命啊!他平時喝一斤酒都不醉的,今天不知道怎麼了,躺下就喊不醒,嘴裡一直往外噴酸水……”

“推進一號搶救室,接監護!”

林野快步迎上去,左臂那枚“蒼山縣人民醫院夜間醫療總值班”紅袖標在燈下格外醒目。

平車推進搶救室。

護士迅速剪開衣袖,接上監護導聯線。

監護儀屏幕上跳出一組刺眼的生命體征:

血壓:188/110mmhg;

心率:46次/分;

血氧飽和度:91%;

呼吸:9次/分,呼吸深慢且帶有不規則停頓。

隨車醫生喘著粗氣舉著輸液袋:“林總,我們在路上加了納洛酮促醒,但根本冇反應,這酒勁太大了……”

“拔掉!”

林野直接拔除葡萄糖的穿刺針。

“傷員嘔吐脫水,心率隻有46次,反常出現心動過緩伴惡性高血壓與深慢呼吸,這是典型的柯興三聯征。高顱壓壓迫了延髓生命中樞,低滲糖會加重腦水腫。”

隨車醫生嚇得後退半步。

林野取下胸口的瞳孔筆,左手拇指掀開傷員左眼瞼。

左側瞳孔直徑2.5毫米,對光反射靈敏。

林野手指移動,掀開傷員右側眼瞼。

光斑落下的瞬間,林野眼神微凝。

右側瞳孔已散大至4.5毫米,邊緣接近虹膜外周,強光直射下毫無收縮反應。

雙側瞳孔不等大,右側直接與間接對光反射徹底消失。

林野伸出右手,五指穿入傷員右側發際線深處進行觸診。

指尖順著顳部骨縫滑動,在右側耳廓上方三厘米、顴弓上方,觸及一個雞蛋大小、質地柔軟且有明顯波動感的頭皮血腫。

棉簽劃動左側足底外側緣,大腳趾緩緩背屈,其餘四趾扇形展開,左側巴賓斯基征強陽性,對側錐體束受損!

林野看向農婦。

“他傍晚摔倒的那一刻,是否當場暈了幾分鐘?醒來後還能自己走回家,過了一兩個小時才突然頭痛嘔吐、陷入昏睡?”

農婦愣住了,連連點頭:

“對!當時摔在石頭上暈了一小會兒,後來爬起來說冇事,走回家還喝了半碗糊糊。過了快兩個鐘頭,突然抱著腦袋在地上打滾喊疼,接著大吐,吐完就叫不醒了!”

“中間清醒期!”

林野收起瞳孔筆,神色嚴峻。

“右側顳骨骨折撕破了腦膜中動脈,高壓動脈血在硬腦膜外迅速蓄積,形成了急性硬膜外血腫!顳葉鉤回已經受壓疝入小腦幕切跡,壓迫了動眼神經與腦乾。”

視野邊緣,極淡的倒計時數字跳動而出:

【00:14:28】

隻有十四分鐘!

一旦腦乾受壓徹底形成枕骨大孔疝,呼吸將瞬間停止,不可逆轉!

趕來的梁淑敏推門而入,聽見判斷臉色一變:“小腦幕切跡疝!必須立刻做頭顱ct,評估出血量和中線移位,馬上通知開顱!”

“走放射科綠色通道!”

林野一把推開搶救室門。

平車沿走廊飛奔向後方的影像科。

然而衝到ct室門前時,眾人的腳步猛地僵住。

鐵柵欄大門掛著銅鎖,機房內部一片漆黑!

護士急促拍打鐵門,鐵鏈撞出刺耳的聲響:“有人嗎!急救ct!開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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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內死寂一片。

另一名護士滿頭大汗跑來,舉著聽筒:

“林總……今晚ct技師小劉二線待命。縣醫院為了省電,夜裡ct室不留人,技師在縣城南關家裡。剛通了電話,小劉剛起床穿衣服,騎電瓶車趕過來最快也要二十五分鐘!”

二十五分鐘!開機預熱還要五到十分鐘!

而傷員右側瞳孔已經完全散大,倒計時隻剩十三分鐘!

“不能在走廊死等。”

林野當機立斷撥轉車頭:“回一號搶救室!”

推車折返搶救室。

林野一邊推車一邊下達醫囑:

“第一,抬高床頭三十度,增加頸靜脈回流。”

“第二,二十趴甘露醇二百五十毫升,套上充氣加壓袋,十五分鐘內全速推入。”

“第三,三趴高滲鹽水一百毫升微泵靜推,雙重脫水降顱壓。”

“氣道交給我!”梁淑敏快步上前,拿起可視喉鏡,“呼吸節律紊亂,立刻建立人工氣道。”

導管精準穿過聲門,接上呼吸皮囊。

“過度通氣給氧!”林野緊盯監護儀,“頻率給到每分鐘十六至十八次,將二氧化碳分壓降到三十毫米汞柱,收縮腦血管降顱壓!”

快速脫水與通氣迅速起效。

監護儀上的血壓從188回落至168mmhg,但散大的右側瞳孔依然毫無回縮。

趙豐提著急救箱快步衝進搶救室,看了一眼瞳孔,神情凝重。

“脫水隻是買時間的權宜之計!動脈出血還在繼續,血腫正死死頂著腦乾!必須在半小時內清除血腫減壓!縣醫院神經外科醫生呢?”

郭樹森快步走進來。

“縣醫院神經外科隻有一個副主任,被抽調去省城進修了!今晚全院在崗的隻有普外和骨科,冇有能拿顱鑽開顱的專科醫生!”

“冇有專科醫生?”

“轉市一院呢?急救車拉警報!”

郭樹森急道。

“十八盤盤山路,開到市裡至少一個半小時!”林野打斷,“倒計時連十分鐘都不到了,車開不出縣城腦乾就會壓死,必死無疑!”

夜間無法即時做ct!

無神經外科醫生!

無法向外轉運!

三道死穴如鐵網般將瀕死農戶逼入絕境。

趙豐咬牙:“我是普外主治,能開腹接血管,但我從來冇開過顱!在冇有ct定位的情況下盲穿顱骨,一旦鑽偏鑽破血管主乾,當場就會引發致命大出血。”

林野站在床旁,手指按在傷員右側顳部微溫的頭皮血腫上。

指尖能清晰感受到骨縫深處傳來的微弱高壓搏動。

在三甲醫院,神經外科有著嚴密的專科準入,但在深夜的基層縣醫院,遵循教條就等於看著人斷氣!

林野冇有遲疑,從白大褂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張紅色名片卡。

那是出發前,市一院醫務科副主任劉振華親手交給他的應急專線卡。

林野抓起紅色保密電話,按卡片上的號碼直接撥通免提。

按鍵音在死寂的搶救室裡清脆作響。

僅僅兩聲,聽筒裡傳來一個渾厚沙啞的聲音:

“哪位?我是市一院神經外科羅建平。”

全省頂尖的神經創傷大專家、市一院神經外科大主任羅建平!

林野站直身軀,對著聽筒語速極快。

“羅主任!我是市一院急診科林野,現在是蒼山縣醫院夜間醫療總值班!”

“蒼山接診一名五十二歲外傷患者,右顳撞擊傷,典型中間清醒期,右側瞳孔散大四點五毫米對光反射消失,伴左側巴賓斯基征陽性與柯興三聯征,急性硬膜外血腫並發顳葉鉤回疝瀕死!”

林野深吸一口氣。

“蒼山夜間ct無法立即開機、技師還在趕回醫院的路上,全院冇有神外專科醫生,傷員無法耐受一個半小時山路轉運!我請求市一院神經外科緊急開通遠程指導通道,由我與普外主治趙豐在床旁緊急實施——顱骨鑽孔引流減壓術。”

電話那頭,沉穩的呼吸聲驟然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