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骨膜下的暗紅積血
蒼山縣醫院急診搶救室。
“林野?你在蒼山縣醫院?”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床旁鑽孔?全院冇有急診ct,冇有神外醫生,誰給你的膽子去動顱骨?”
“鑽頭偏兩毫米傷到腦膜中動脈,或者撕裂皮層,人當場就冇了!”
羅建平的質問劈頭蓋臉砸過來。
林野目光緊盯著搶救床上的老農。
老人右側顳部血腫隆起,喉嚨裡發出粗重的鼾聲。
腦疝壓迫一旦突破臨界點,任何搶救都將失去意義。
“羅主任,傷員五十二歲,跌入石溝右顳受力,典型中間清醒期!”
“傷後兩小時昏迷,右側瞳孔散大至四點五毫米,光反應消失,左側巴氏征陽性!”
“伴隨柯興反應,心率四十二,血壓一百八十五、一百一十,標準的顳葉鉤回疝晚期!”
“右顳部觸診有骨質臺階感,顳骨鱗部骨折可觸及!”
“蒼山ct技師還在路上,夜間轉運回市一院要一個半小時,傷員絕撐不到出縣界!”
電話那頭陷入死寂。
羅建平僅憑這組體征,就清楚傷員腦壓已經瀕臨崩潰。
“誰在現場?”
羅建平聲音沉下,隻剩嚴謹決斷。
“市一院幫扶醫療隊全員在場。”
“普外高年資主治趙豐持械,婦產科副主任梁淑敏負責氣道與甘露醇脫水,蒼山護士協助。”
“我們有高壓滅菌的顱腦手搖鑽包、咬骨鉗與雙極電凝。”
“我請求神外開啟遠程指導,趙豐老師主刀,我做一助,床旁單孔骨窗減壓。”
趙豐站在器械臺旁,對著免提大聲開口:
“羅主任,我是普外趙豐!器械已核驗!”
聽筒裡傳來座機錄音開啟的提示音。
“免提音量開到最大,本次為遠程應急指導,全程錄音留痕。”
“林野,解剖定位標誌是什麼?”
林野立刻回答。
“以翼點為中心!顴弓中點上緣兩橫指、外耳門前上方三點五厘米,避開粉碎骨折片,做三厘米直切口垂直向下!”
“正對腦膜中動脈前支溝槽上方!”
“定位準確。”
羅建平斬截下令。
“梁淑敏,兩袋甘露醇加壓靜滴,地塞米鬆十毫克靜推,監視呼吸與心率。”
“趙豐,利多卡因加腎上腺素打頭皮浸潤,切開皮層,骨膜剝離器推開骨膜,露出骨質。”
“明白!”
梁淑敏擠壓甘露醇軟袋,藥液順著粗針頭註入靜脈。
趙豐握緊手術刀,在顳部標記線上利落切下。
鮮血滲出,林野手持吸引器吸淨術野,兩把止血鉗夾住腱膜翻折壓迫止血。
骨膜剝離器推入切口,堅硬乾脆的剝離聲響起。
兩公分見方的顳骨鱗部骨麵暴露出來,清晰可見一條橫行的暗色細微骨折縫。
“骨折線與預判吻合!”
林野彙報。
羅建平沉喝。
“拿手搖鑽!裝深度限位圈,深度調到五毫米!”
“趙豐,雙手垂直骨麵加壓,勻速轉動!”
“顱骨分三層:外板堅硬阻力大,進板障會有深色骨屑溢出,阻力變小,觸到內板阻力再次變硬,這時候立刻收回八成下壓力,靠切削力慢慢磨。”
“一旦出現落空感,必須在零點一秒內提鑽!”
趙豐接過手搖顱骨鑽,將帶限位套環的鈍頭鑽尖抵在骨麵上。
林野拿起無菌註射器,針尖對準切削點。
“開始!”
趙豐手腕發力,搖動手柄!
“咯吱...咯吱...”
沉悶的骨質切削聲在搶救室驟然響起!
白色骨粉翻出,林野迅速推註冰鹽水衝洗降溫。
【00:06:15】
倒計時隻剩六分鐘。
“進板障了。”
趙豐低喝。
骨屑混雜著深褐色血滴,阻力明顯變軟。
“放慢速度!撤掉下壓力。”
免提裡傳來羅建平嚴厲的提醒。
“準備迎擊內板。”
趙豐屏住呼吸,手搖鑽驟然放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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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圈,三圈……
手柄轉動再次生澀,觸到了堅硬的內板。
監護儀上心率跌到四十次。
趙豐全神貫註,額頭滲出汗水,林野用紗布輕柔拭去,穩穩扶住衝洗管。
“喀嚓!”
一聲極輕微的脆響順著鑽柄傳到掌心。
手下阻力驟然一空!
趙豐瞳孔一縮,手臂肌肉本能地向上提拉,手搖鑽瞬間脫離骨孔!
限位擋圈死死卡在骨麵上。
一個八毫米的圓形骨孔顯露出來。
孔洞深處冇有正常腦組織,隻有一片暗紫黑!
那是被死死壓扁的硬腦膜,以及附著在骨板邊緣、凝固如果凍般的黑紅血栓。
“穿透了!看到暗紫色血塊!”
林野彙報。
“用咬骨鉗咬開內板薄骨,把骨窗擴大到一公分半!”
羅建平在電話裡高喊。
趙豐換上咬骨鉗,動作極穩,順著骨緣咬斷堅硬骨刺。
骨窗擴大,林野換上扁平的腦膜剝離器,順著內板內側輕輕一挑。
“噗!”
一聲極其輕微的衝破聲響起。
積聚在骨板與硬腦膜之間的高壓積血與凝血塊,順著骨窗邊緣猛烈湧出。
暗紅色的粘稠血液夾雜著血塊噴濺在洞巾上,血腥味瞬間彌漫。
林野迅速吸出積血,趙豐用浸透冰鹽水的明膠海綿壓迫骨緣。
湧出的積血足足有三十毫升!
減壓之後,原本蒼白緊繃、毫無搏動的硬腦膜,突然微微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次輕柔而有規律的上下起伏搏動,重新浮現。
“硬腦膜搏動恢複了!”趙豐喊道。
監護儀上的刺耳報警聲戛然而止。
原本四十次的心率迅速回升:
四十八……五十六……六十五……七十二!
血壓穩步回落至一百三十五、八十五毫米汞柱!
梁淑敏長吐一口氣:“氣道阻力下降,自主呼吸恢複。”
林野立刻拿起聚光筆燈照向傷員右眼。
原本擴散至四點五毫米的散大瞳孔,在明亮光線下迅速合攏收縮,穩穩回縮到了兩點五毫米。
對光反射靈敏恢複。
林野眼前,那行跳動在兩分鐘邊緣的幽藍倒計時閃爍了一下,徹底熄滅隱去。
“右側瞳孔回縮至兩點五,雙側等大,光反應恢複。”
電話那頭,羅建平長長舒了一口氣。
“救回來了。”
“趙豐,止血徹底,留置負壓引流管,嚴密縫合腱膜和皮膚。”
“林野,做得漂亮。但這隻是床旁減壓,暫時解除了腦疝危機。”
“患者必須保持平臥,頭偏健側,引流袋不能高於耳屏水平!”
“等ct室開機,立刻查薄層ct,排查遲發性出血。”
“明白!多謝羅主任!”林野與趙豐同時應聲。
趙豐換上縫針,熟練地在傷員頭皮上做全層減張縫合。
引流管內正滴答滲出暗紅色的殘餘血水。
就在趙豐打下最後一個結、剪斷縫線的瞬間!
“砰!!”
搶救室的彈簧門被一股大力撞開!
一個披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衝了進來,滿頭大汗,胸膛劇烈起伏,上氣不接下氣。
“林總!林總值班!”
“高壓預熱好了!郭主任電話打到我家座機上罵娘了!”
“患者在哪兒?快推過來上機掃頭!再耽擱人腦子真要憋死……”
ct技師喊到一半,聲音驟然卡在喉嚨裡。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搶救床上。
老農右側頭皮纏著繃帶,引流管垂在床旁,暗紅色的血水正在緩緩滴落。
床頭監護儀上,心率七十二,血壓一百三十、八十,呼吸平穩。
而在旁邊的器械臺上,還擺放著沾著斑駁暗紅血跡的手搖顱骨鑽與咬骨鉗。
紅色應急電話的免提裡,依然傳來市一院神外主任羅建平嚴肅的聲音。
“複查ct出來後,把原始圖像直接傳到市一院會診係統。”
ct技師整個人僵立在門口,嘴巴張得能塞下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