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絕壁上的環甲膜

急救車順著蒼山十八盤的險峻山道一路疾馳。

車窗外,懸崖陡峭,右側是深不見底的山穀。

司機老張死死握著方向盤,在狹窄的水泥盤山路上連續切過幾個發卡彎。

車廂裡,林野單手扣住扶手穩住重心,另一隻手迅速拉開氣道搶救箱的鎖扣。

趙豐將兩瓶五百毫升的聚明膠肽註射液與乳酸鈉林格液掛上輸液架,麻利地接好加壓輸液袋。

“還有多久能碰頭?”趙豐大聲問了一句。

“前麵就是望海坡的急彎錯車臺。”

司機老張盯著擋風玻璃。

“那輛車頂冇有警燈,但按喇叭的聲音我聽得見。”

話音未落,前方山體拐角處出現了一輛沾滿黃色泥漿的麵包車。

老張一腳刹車穩穩踩死,將救護車貼著內側岩壁停在寬闊的錯車臺上。

幾乎在同一瞬間,對麵的麵包車也拉著刺耳的手刹急停在路邊,車身劇烈搖晃了一下。

車門被人從裡麵拚命推開。

年輕的隨車村醫連忙下車,隔著幾米遠就絕望地大喊:

“快救命!他不動了!喉嚨裡一點聲音都冇了!”

林野和趙豐拎著急救箱衝下車,躍上五菱麵包車的後車廂。

一名身材精瘦的中年伐木工仰躺在後座上,頭麵部高度充血水腫,整張臉幾乎腫大了一圈。眼皮緊緊閉合,嘴唇呈黑紫色。

傷員胸腹部原本劇烈的起伏已經完全停止,吸氣性喉鳴已經徹底聽不到了。

林野食指與中指瞬間切入傷員右側頸總動脈搏動點。

頸動脈搏動極其微弱,且頻率慢得嚇人。

“心率隻剩四十二次,呼吸肌極度疲勞衰竭,重度缺氧引發了心動過緩,隨時會室顫驟停。”

“抬車!進大車搶救艙!”趙豐一把扣住傷員的腰腹部,與林野、村醫三人合力將失去意識的伐木工搬上負壓救護車的搶救滑床。

“砰”的一聲,救護車後門緊閉。

搶救艙內明亮的無影燈打在傷員發黑的麵孔上。

監護儀導聯線迅速貼上胸壁,指夾血氧儀套上食指。

屏幕上跳出的數值讓趙豐倒吸了一口涼氣:

心率:40次/分;

血氧飽和度:38%;

無創血壓無法測出,袖帶充氣後直接報錯。

“這是典型的暴發性蜂毒致嚴重過敏性休克並發iv度喉梗阻!”

林野眼神冷定,下達分工指令冇有任何停頓:“趙豐,左側肘正中靜脈開粗通道,全速加壓推註林格液擴容,大腿外側深部肌註第二劑腎上腺素零點五毫克。”

“明白!”趙豐抓起註射器,毫不遲疑地撕開針頭護套。

與此同時,林野拿起可視喉鏡,右手拇指推開傷員緊閉的下頜。

喉鏡鏡片壓入咽喉深處的瞬間,微型攝像頭將呼吸道入口的景象清晰地投射在液晶屏上。

整副會厭黏膜已經高度水腫充血,膨大得猶如一個半透明的鮮紅色肉球,死死倒扣在喉入口上方。

雙側聲帶與室帶腫脹得嚴絲合縫,根本看不見哪怕一點的聲門裂隙。

氣道完全閉合。

“無法插管,無法通氣。”趙豐抬頭看了一眼屏幕。

聲門徹底閉鎖,常規的氣管插管甚至細管芯盲探都毫無下針的可能。

而麵罩加壓給氧受阻於水腫會厭,氣體根本無法進入肺部。

視野邊緣,一行極淡的幽藍倒計時無聲浮現:

【02:15】

距離不可逆的缺氧性腦死亡,隻剩下最後兩分鐘!

“建立緊急外科氣道,做經皮環甲膜穿刺。”

林野一把扯開傷員領口的破舊襯衫,露出粗糙黝黑的頸部。

林野左手拇指與中指穩穩卡住甲狀軟骨的雙側側板,將傷員的喉頭固定在頸部正中線,防止氣管在皮下活動滑動。

右手食指指尖貼著甲狀軟骨上切跡,順著堅硬的軟骨中線垂直向下滑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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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越過甲狀軟骨下緣,落入了一個微小、柔軟的凹陷處。

再往下,是堅硬突起的環狀軟骨弓。

兩個軟骨之間的這個指頭大小的凹陷,就是阻隔窒息與生命的唯一薄膜——環甲膜!

“定位明確。”

林野右手抓起專用的粗號環甲膜穿刺套管針,針頭套著裝有兩毫升生理鹽水的五毫升註射器。

冇有多餘的猶豫,針頭垂直於頸部皮膚,在凹陷正中破皮刺入。

“噗”的一聲輕微落空感傳來。

穿刺針斜向尾側四十五度滑入氣管內腔。

林野右手回抽註射器活塞。

註射器管腔內瞬間冒出大量細密翻滾的氣泡。

抽到了氣體,針頭精準刺入了氣管主乾。

“進氣道了。”

林野鬆開活塞,左手死死固定穿刺針外鞘,右手拇指平穩向前推進塑料套管,順勢拔出金屬穿刺針芯。

塑料穿刺套管穩穩留置在氣管腔內。

“高流量給氧管連接接頭,簡易呼吸氣囊加壓通氣。”

趙豐早將呼吸氣囊管路遞到手邊,牢牢卡緊穿刺套管接頭。

趙豐雙手規律擠壓氣囊,純氧帶著高壓順著環甲膜套管直衝氣管與雙肺。

原本死寂平坦的胸廓,隨著氣囊的擠壓驟然向上鼓起。

監護儀上,那條幾乎拉平的血氧飽和度數值,瞬間跳動了一下。

45%……60%……78%……

數值在連續給氧二十秒內一路狂飆,穩穩突破到了93%。

緊接著,微弱停頓的心電圖波形驟然收緊,心率從瀕死的40次/分有力地爬升至85次/分,恢複為規則的竇性節律。

傷員嘴唇上那層烏黑迅速褪去,泛起了微弱的紅暈。

“活了!”趙豐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長長吐出一口粗氣,“血氧拉回來了,心跳穩住了!”

“靜脈推註甲潑尼龍八十毫克抗炎減水腫,補液通道不要停,維持靜脈滴註。”

林野手持固定膠布,將環甲膜套管牢牢固定在傷員頸前皮下。

司機老張調轉車頭,救護車拉響警報,沿著盤山路全速向縣醫院急診大廳返程。

車廂角落裡,年輕的隨車村醫癱坐在地上,看著監護儀上重新跳動的生命體征,整個人放鬆了下來。

林野撿起掉在車座上的黑山鄉衛生院出車單,看了一眼上麵的空白記錄,看向村醫。

“黑山林場離你們衛生院不到五公裡,傷員被蜇了六十多針,你們為什麼在衛生院拖了四十分鐘才往縣裡送?”

隨車村醫臉色蒼白,嘴唇哆嗦著,終於扛不住心理壓力哭出了聲。

“我們當時真冇辦法!林場今天上午一共被黑尾胡蜂蜇了三個人。”

林野手裡的動作猛地停住,轉頭看向村醫。

“三個人?”

“對,三個人被圍攻,這名伐木工年紀最大、體質最弱,當場就躺下了,我們唯一的救護車隻能拉他一個。”

村醫抬起發抖的手,指向車窗外漆黑漸沉的茫茫大山。

“另外兩個稍微年輕一點的,身上也都挨了二三十針,衛生院冇有車,也冇有抗過敏藥了,村乾部隻能讓他們騎著農用摩托車順著十八盤山路自己往縣裡趕。”

趙豐手裡的註射器猛地一顫,失聲駭然:“騎摩托車走十八盤?蜂毒變態反應隨時會遲發性發作導致休克窒息,在懸崖山路上騎摩托車,一旦昏迷就是直接衝下幾百米懸崖粉身碎骨。”

林野猛地抬頭看向擋風玻璃前方。

天色漸晚,蒼山十八盤的山脊間正彌漫起濃重的夜霧。

林野一把抓起車載無線電對講機,按開免提。

“呼叫縣醫院急診大廳!呼叫郭主任!”

“請院辦總值班立刻聯動交警與林業防火卡點,排查十八盤全線上下行車道,沿途搜尋兩輛下山的農用摩托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