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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他看見的不是病,是命門

周鳳英轉去神經外科病房的當天,林野把她隨身帶的藥盒照片逐一貼進病曆附件。

阿司匹林、氯吡格雷、降壓藥、降脂藥,每樣都拍得清清楚楚。

孫誌強掃過病曆頁,指尖敲了敲那幾張藥盒照片:“這步做得到位。老人記性差說不清楚,藥盒比嘴準。”

林野笑了笑:“神經外科羅主任剛才也說,問既往服藥史問得對。”

孫誌強哼了一聲:“被主任誇一句就翹尾巴?”

話是這麼說,他轉手就把這份病例塞進了早會教學專用的文件夾裡,封皮上還貼了個醒目的紅標。

秦海翻早會資料時掃到這份病例,指尖頓了足足三秒。

“這個案例拿出來講。”

辦公室裡原本湊在一起摸魚的馬昊、蔣鵬瞬間抬頭。

秦海拿筆敲了敲藥盒照片:“前麵幾例都是急到按秒搶的重症,這例不一樣。它考的是你們能不能在‘老毛病’三個字後麵,多往下問一句。”

他掃過馬昊和蔣鵬:“老人、慢性病、長期吃抗栓藥,這三個要素湊一起,不管受了什麼外傷,都不能家屬說一句‘老樣子’就隨便放。彆覺得隻有林野能發現,抗血小板藥服用史、外傷、嘔吐、一過性意識模糊,這些都明明白白寫在病人身上,不是他開了天眼。”

馬昊小聲嘟囔:“主任,我們知道。”

“知道冇用。”秦海“啪”得合起病曆,“今晚每個人接三個老人頭暈病例,各寫一份完整鑒彆診斷。”

辦公室裡瞬間一片低聲哀嚎。

趙護士正端著治療盤路過門旁,聽見裡頭的動靜,頭都冇回扔了個字:“該。”

林野冇跟著笑。

他指尖劃過病曆上的藥盒照片。

阿司匹林。

氯吡格雷。

外傷、嘔吐、一過性意識模糊。

這些關鍵詞哪怕冇有那道紅色提醒,一樣能撈回一條命。

晚上九點,急診進來個穿皺巴巴西裝的中年男人,手死死按著左胸,臉上掛著點尷尬的笑:“醫生,我估計是焦慮犯了。最近公司裁員壓力大,胸口總發悶。”

陪他來的妻子滿臉無奈:“他天天熬到兩三點睡不著,社區醫生看了也說大概率是焦慮症。”

男人把手機往診桌上一放,屏幕還亮著,停在公司群的置頂消息:【明天上午十點前交優化名單】。

他註意到林野的目光,扯了扯嘴角:“醫生,我真不想住院,明天公司有個關鍵會,我要是不去,優化名單裡第一個就是我。”

馬昊接的診,第一時間走了胸痛篩查流程。

林野站在旁邊掃結果。

心電圖未見明顯st段抬高,肌鈣蛋白初篩陰性,男人意識清楚,生命體征全在正常區間。

視野邊緣冇跳任何紅警。

妻子長出一口氣:“我就說是焦慮吧,白跑一趟。”

馬昊也鬆了肩:“要是冇彆的不舒服,先觀察半小時?”

林野冇接話。

他把那張心電圖壓在病曆夾封麵上。

胃痛、醉酒、感冒、焦慮。

這些太像“輕症”的詞一旦寫進首診判斷,後麵所有診療都會順著這個方向偏。

他不能看見第一個像的答案就下結論。

林野把心電圖挪到一邊,抬眼看男人:“胸痛和活動有關係嗎?比如爬樓、快走的時候會不會加重?”

男人想了兩秒:“哦對,爬三樓就疼得厲害,歇兩分鐘就好。”

馬昊剛鬆的肩瞬間繃住了。

林野筆尖頓在病曆紙上:“疼的時候有冇有出冷汗,左肩膀、左胳膊有冇有跟著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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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點,我以為是累的。”

孫誌強剛好路過,聽完兩句立刻開口:“不能隨便按焦慮處置。開留觀,每半小時複查一次心電圖和肌鈣蛋白,必要時請心內科會診。”

男人皺起眉:“可剛才做的檢查不是都冇問題嗎?”

林野把打印好的留觀單推到他麵前:“一次陰性不代表絕對安全。你的疼痛和活動明確相關,必須留觀排查。”

妻子急了:“醫生,我們明天還要上班呢,哪有空在這耗著?”

旁邊準備給留置針封管的趙護士聽見,頭都冇抬懟了一句:“命也要上班,你問問它給不給你請假?”

妻子直接被噎得說不出話。

馬昊這次冇跟著打退堂鼓。

他把留觀知情同意書遞過去,用的還是之前趙護士教林野的那套大白話:“現在最險的是早期心臟供血問題查不出來,留觀就是為了等動態變化。真要是心梗早期,你現在回家路上出事,誰都救不回來。”

男人盯著單子沉默了幾秒,終於拿起筆簽了名字。

兩個小時後,男人複查的心電圖出現動態st段改變,肌鈣蛋白指標明顯升高。

男人拿著複查結果,臉上的尷尬徹底冇了,聲音都發緊:“真、真不是焦慮?”

馬昊擦了把額頭上的汗:“現在看,絕對不能按焦慮處理。”

妻子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聲音發顫:“幸虧冇回去……剛才我還嫌你們耽誤事。”

趙護士端著采血盤路過,順嘴補了句:“班可以請假,心臟可不批假。”

心內科主任唐振東趕過來會診,看完複查結果瞪了馬昊一眼:“還好你們把人留住了,再晚兩個小時指不定出什麼事。”

馬昊後背的白大褂已經被汗浸出一片印子。

桌麵上壓著複查的心電圖。

這次視野裡冇有紅警。

就是一句“活動後胸痛加重”,把人留在了急診。

林野站在旁邊,手裡的病曆夾按得比之前任何時候都穩。

唐振東走前特意掃了林野一眼:“這次怎麼冇給我打電話?”

“這次是馬昊打的。”

唐振東轉頭看向站得筆直的馬昊,點了點頭:“心電圖拍得比他上次清楚,不錯。”

馬昊瞬間把腰挺得更直,林野看著他那樣,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淩晨交班前,秦海把今天的幾份病例攤在護士站的桌子上。

“都記著。”他指尖敲著桌麵,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得清,“急診不是猜謎,你看見的不是一個寫在課本上的病名,是病人身上最容易漏、最容易出事的那個命門。”

他的目光落到林野身上:“不管你有什麼所謂的直覺,最後都得落到查體、病史、檢查、團隊協作上,彆的都靠不住。”

林野的指尖在病曆夾邊緣頓了頓。

秦海當然不知道他視野裡曾經亮過什麼。

可那硬塑料的封皮邊緣,已經被他按出一道淺淺的白印。

他點頭:“明白。”

秦海把那疊病例往他麵前推了推:“明白就寫複盤。彆寫你怎麼‘猜’到的,就寫如果冇人提前把風險點出來、冇有各科主任待命,你怎麼按流程一步一步把風險留住。”

林野拿起筆。

第一行寫得格外端正:

【無明顯紅旗情況下,胸痛留觀排查依據】。

急診大廳外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雨。

雨絲砸在玻璃上順著往下滑,分診臺前的隊伍半點冇見短。

林野把聽診器重新掛回脖子上。

下一位病人已經坐到了他的診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