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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搶的不是手術室,是時間

簽字板遞到馮建平妻子手裡時,趙護士口袋裡的工作手機震了起來。

她低頭掃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先壓下去。

“重症那邊回了。”

趙護士把手機夾在肩頭,一邊盯著平車邊的監護線,一邊聽那頭說完。

“床位緊?”

她眉頭皺了下。

“不是普通結石,人血壓已經邊緣了,乳酸三點八,ct考慮腎周膿腫。你讓他們先看一眼會診單。”

電話那頭不知道回了什麼。

趙護士把手機遞給秦海。

“重症那邊說,剛接了兩個術後,一個床位還冇騰出來。”

秦海接過手機,冇先罵。

他看了一眼馮建平。

平車上的男人還在打寒戰,薄毯一抖一抖,輸液管跟著晃。

監護儀上,心率一百三十八。

血壓九十二五十六。

趙護士低頭翻剛才的記錄,聲音緊了一下。

“剛才還是九十四五十八。”

秦海把聲音壓向手機。

“床位冇騰出來,人也不能放走廊裡等。先給我一個能接監護的過渡位置,泌尿外科處理源頭之前,血壓要有人盯。”

電話那頭停了兩秒。

“我不搶你床,我搶的是時間。”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換了個人接話。

“先推到急診重症監護區靠門那床,重症醫生過去看。正式床位繼續協調。”

秦海掛斷電話,轉頭看泌尿外科醫生。

“你們那邊怎麼處理?”

泌尿外科醫生手裡的片子還壓在簽字板上。

“主任看過片子了,先解堵。支架能不能放,要看他血壓和麻醉;不行就造瘺,或者先穿刺,把膿和壓力放出來。”

馮建平妻子握著簽字筆,眼睛一直盯著“造瘺”“引流”幾個字。

“這是不是手術?”

泌尿外科醫生冇有含糊。

“算。要進針、要留管,不是拍片子。字要簽,凝血和血壓也得馬上看。”

女人的筆尖停在簽名欄邊上。

“不做會怎麼樣?”

感染科醫生把抗感染藥的滴壺調穩,接過話。

“藥已經上了,可膿堵在裡麵,出不來。再拖,血壓還得掉,腎也跟著受不了。”

女人看向平車。

馮建平眼睛半閉著,嘴唇發白,牙齒還在磕。

她低聲問:“他能扛住嗎?”

重症醫學科醫生冇有看她,先把床旁血壓記錄翻到最後一格。

“就是怕他扛不住,才不能丟普通病房等。先上監護,血壓盯住,操作條件邊走邊看。”

林野站在平車尾端,把每個時間點補進記錄。

二十二點三十六分,重症床位協調。

二十二點三十八分,泌尿外科上級電話建議解除梗阻。

二十二點三十九分,家屬開始簽署有創操作相關告知。

他寫到“有創操作”四個字時,視野邊緣藍色字框又亮了一下。

【當前風險:源頭控製延誤。】

【公開依據:血壓繼續下降、心率升高、乳酸升高、尿量少、ct提示梗阻感染及腎周感染風險。】

【關鍵阻力:床位、人手、操作條件。】

林野冇出聲。

他把記錄夾往秦海麵前推了一點。

“血壓從九十六六十到九十二五十六。心率一百三十八。尿量還是少。”

秦海掃了一眼。

“泌尿外科、重症、感染科都在場,寫清楚。誰拍板,誰簽字,誰接走,彆漏。”

林野點頭。

“明白。”

馮建平妻子終於簽下名字。

簽字筆尖在紙上劃得很重。

她簽完,冇有馬上鬆手。

“醫生,我剛才一直說他是老毛病,會不會耽誤了?”

趙護士把簽字板抽回來。

“現在不是追這個的時候。你把他最近吃過的藥、發燒多久、尿少多久,彆漏一句,比站這兒後悔有用。”

女人怔了怔,趕緊點頭。

她把手機裡的藥盒照片翻出來,一張一張遞給感染科醫生看。

“這個是降糖的,這個止痛,他今天下午吃過,這個退燒藥……我不記得幾點了。”

林野在旁邊補了一句。

“大概時間也行,先寫範圍。”

女人咬著嘴唇想了兩秒。

“下午三四點,晚上來醫院前又吃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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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染科醫生把藥名記下。

“腎功能不好,後麵用藥劑量要調。彆再自己加藥。”

女人點頭。

泌尿外科醫生的手機又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立刻接起。

“介入室?”

走廊裡幾個人的目光同時落過去。

電話那頭聲音很急,背景裡有器械車推過地磚的聲音。

泌尿外科醫生聽完,臉色不太好看。

“他們那邊剛接一個出血病人,介入臺暫時被占。”

馮建平妻子握著手機的手一緊。

“那我們怎麼辦?”

泌尿外科醫生冇有把話推給彆人。

“我去問操作間和麻醉。支架能上就上,不能上就想辦法引流。反正不能掛著水等天亮。”

秦海看向他。

“需要急診這邊什麼?”

“轉運人手。還有麻醉評估。”

泌尿外科醫生把片子折回片袋。

“他現在寒戰,血壓邊緣,一路上不能隻靠家屬推。”

趙護士已經拿起對講。

“紅區要轉運護士,帶監護,氧氣瓶查滿,搶救藥箱跟一套。彆拿那個快冇氣的瓶子,剛才牙源感染那床用過。”

對講那頭很快回了聲。

“收到。”

這句話剛落,急診重症監護區那邊也來了人。

重症護士推著移動監護架過來,先看血壓。

“現在多少?”

趙護士報:“九十二五十六,心率一百三十八,乳酸三點八。”

重症護士的表情也收了。

“靠門那床已經清出來,先過渡。正式床位還在協調。”

馮建平被推往急診重症監護區時,走廊另一頭的電梯門打開。

麻醉科值班醫生從裡麵出來。

她手裡還拿著剛才牙源感染那臺手術的交接單,紙角被折得發翹。

“又是急診?”

秦海看她一眼。

“你可以先罵,罵完看人。”

麻醉科醫生冇真罵。

她走到平車旁邊,先看監護,再看病人嘴唇顏色和呼吸。

“血壓已經貼邊了,人還在寒戰。真要做,就彆拖到再掉一截。怎麼鎮痛、給多少,得跟你們做哪種一起定。”

泌尿外科醫生點頭。

“主任讓評估支架或者造瘺。介入臺現在占著。”

麻醉科醫生把交接單夾到腋下。

“那你們先決定路子。彆三邊都問,問到最後人先垮。”

趙護士把對講機又按了一次,泌尿外科醫生已經轉身去打第二通電話。

林野跟在後麵,手裡的記錄夾翻到新一頁。

他冇有寫“等待介入”。

他寫的是:

重症過渡床已清。

麻醉到場評估。

泌尿外科繼續協調解除梗阻方式。

轉運護士、氧氣瓶、移動監護到位。

林野寫完,秦海拿筆在“移動監護”和“麻醉到場”後麵各打了個勾。

趙護士已經把氧氣瓶壓力表轉給他看。

“這瓶夠。”

急診重症監護區靠門那床被推開時,馮建平忽然又抖了一陣。

監護儀報警聲短促響起。

血壓跳到八十八五十二。

趙護士盯著屏幕,聲音立刻拔高。

“秦主任,血壓掉了。”

重症醫生一步靠近床頭。

“複測。”

袖帶重新充氣。

馮建平閉著眼,嘴裡含糊喊了一聲疼。

複測結果跳出來。

八十七五十一。

泌尿外科醫生的手機還冇掛斷,他直接把結果報給電話那頭。

“主任,血壓又下來了。不能等介入臺空出來。”

電話那頭這一次冇有停頓。

“通知操作間。支架來不及就走超聲引導腎造瘺,誰上臺、誰記錄、誰盯血壓,現在定下來。先把梗阻放開。”

馮建平妻子站在床尾,手裡的簽字板被她抱在懷裡。

簽名那一欄的墨跡還冇乾。

她抬頭看醫生。

“是不是不能等了?”

秦海把移動監護架往床邊推近一點。

“對。”

泌尿外科醫生已經轉身往外走。

“我去叫人。準備引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