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僅此而已
季林心臟輕輕一跳。
他冇再猶豫,抬腿踩上由青青綠草鋪就的道路,草地的觸感柔軟而真實,每走一步,身後的綠意便重新被純白覆蓋。
隨著季林不斷向前,他看到了這純白空間裡唯一的景觀——太陰棲息的參天古樹。
比他先前在植物園裡見到的那棵樹還要高大。
樹乾古老厚重,枝椏向四方舒展。
明明冇有風,但茂密的樹葉卻在輕輕起伏,仿佛整棵大樹在緩慢呼吸。
古樹下是熟悉的身影。
長裙鋪散在青草地上,同樣純白的長發如流瀑垂落,幾乎漫過身下大片草地。
半透明的白紗覆住了祂的上半張臉,季林看不清這位神明的目光或神情,便在踏入樹蔭範圍後停下動作,安靜且莫名乖巧地等待下一步指示。
整片空間冇有日月,卻始終流淌著柔和的銀白微光,不會刺眼,也不會昏暗。
太陰冇有立刻開口,祂的指尖輕輕抵在身側一株草葉,有露珠順著弧度滾落,砸在泥土裡。
白紗垂落,眉眼朦朧。
“到我麵前來坐吧,不必拘謹。”
我的天呐。
這還是頭一個給他好臉色看的高級議員。
被無數議員、乃至高級議員們毒打過的季林就差流下感動的淚水了。
他又懷揣著“知足常樂”、“受寵若驚”等等心情亦步亦趨地走到古樹下,在離祂數步的青草地落座。
他想了想,態度無比端正、甚至還有點虔誠:
“請問,您想問我些什麼呢?”
太陰頷首,祂的聲音依舊清淺平和,冇有神明高高在上的倨傲,反倒像一位久觀世事的守望者。
“我想問的事有很多。”
“比如你的計劃和賭註、你對世界與黎明議會的看法,還有……你的過去與未來。”
一時之間四下寂靜,隻有風吹樹葉般細碎的沙沙聲響。
“但那些事都很繁雜,甚至遙遠。”
有鳥雀自祂的長發間探出頭,用圓溜溜的小黑眼睛打量季林,似乎是很好奇的樣子。
祂未被白紗遮蔽的唇微微彎起,露出柔和的笑意。
“所以……”
“在為我解惑之前,先來聊聊你的疑慮吧。”
我的疑慮?季林調整了下坐姿,將脊背挺得更直了,儼然一副“您請說,我洗耳恭聽”的三好學生樣。
“首先是你的死亡,”祂撥弄草葉的指尖緩緩收回,聲調平和:“不必懷疑什麼,你的肉身已經和外界整座城市一同湮滅。”
“現在的你,隻是一縷被我保存下來的意識、亦或者靈魂。”
古樹葉片仍在輕顫,其上垂掛的青藤被無形之物拂過,搖擺中透著令人心生歡喜的生機。
而太陰身上也纏繞著不少如柳枝般的藤條。
“所有參與比賽的人,所有被你放上賭桌的人都隕落在黎城,冇有任何生靈有幸躲過那場災難。”
“比賽冇有勝出者,議會便無法招入新人。”
“此事不僅會驚動議長,就連議會高層也已經開始商討如何處置這一重大紕漏,不久後,會有一名高級議員作為裁決者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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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將全權解決這場因你而起的,意外。”
說到這,太陰略微抬頭。
祂白紗下的目光停留在季林身上,那道聲音輕之又輕:“如此,你滿意了嗎?”
在太陰幾乎知無不言的告知裡,季林得知他的計劃的確成功了大半。
但有關“滿意與否”的回答,他閉了閉眼,腦海中印出黎城毀滅時畫麵。
槐序定格住0145的那十秒,謝羽川耗儘血液鋪開的彼岸花,夏萱蝶縱身躍入爆炸中心,無數普通選手轉瞬歸於混沌。
還有很多死在這場比賽裡的熟人,以及洛蓮心那句“希望為我們帶來死亡的是你”。
良久,季林誠實道:“我不滿意。”
“嗯?”太陰噙著笑意問他:“為什麼呢?”
“因為我還不能保證裁決者是舊派的高級議員。”
“如果是新派或中立派係的高級議員過來,祂們不一定選擇對人類來說最好的解決方案。”
雖然有點說祂們壞話的意味,但季林還是直言:
“新派的高級議員很可能順著目前的局勢,直接將這場比賽定義為作廢,然後讓活著的人再開一場比賽。”
“我相信,祂們並不在意人類的死活。”
“不過這也是應該的,畢竟新派的愛好是毀滅世界嘛。”
“而中立派係的高級議員……”季林頓了頓,然後說:“其實我想不到祂們會怎麼處理這件事,但結果大概率很糟,對人類來說。”
太陰了然點頭,而後十分善解人意地詢問:“你希望裁決者是舊派的高級議員?”
“是的。”
季林躊躇片刻,還是對祂說了實話:“如果可以,我希望來的人是您。”
麵對這般請求,太陰冇有立刻回複。
純白空間靜謐無聲,漫散的銀白柔光溫柔流淌。
芊芊綠草紮根在這片純白之境之中,它們順著古木的根係蔓延生長,純粹的翠色點綴著無邊素白,很是好看。
祂將目光偏向那棵參天古樹,視線描摹著柔韌的青藤,與其纏繞的樹乾與枝椏。
幾隻鳥雀也棲於枝頭,安靜斂著羽翼,隻偶爾轉動漆黑的眼眸,安靜打量著樹下之人。
這一刻,季林感覺到太陰身上散發出無邊的神性與生機,祂向他發問:
“此世的救主,你如何看待黎明議會?如何看待神明?”
行,季林懂了,考驗時刻到。
他依舊認真思考了下太陰的問題,然後誠懇發言:“我對黎明議會其實冇什麼看法,隻是個很神奇的組織,然後這個組織裡有一部分人會時不時來找我麻煩,僅此而已。”
比如某些冇栓繩的新派議員,嗯對。
那些打不死我的一直在打我,季林心裡有點苦苦的,但他不說。
“至於神明,那離我就更遙遠了。如果不是議會裡的神明經常來找我的話,我應該也會忽視祂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