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散了

第二天傍晚,鄭文進、劉方、唐敬去了午門。

他們冇帶任何東西,隻穿著家常舊衣,走到生員中間。

唐敬走在前頭,午門外的生員已經跪得七零八落,有人靠著旁邊的石獅子,有人癱坐在地上,隻有陳端生,還直挺挺地跪在最前。

他的臉已經白得發灰,嘴唇裂開,眼睛半閉著,像一尊被風蝕了太久的石像。

鄭文進一眼便看見了他,他走過去,什麼也不說,在陳端生旁邊跪下來。

陳端生轉頭看他。

嘴唇動了動,像要說什麼,喉嚨裡卻隻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咽。

鄭文進說:“你爹在天有靈,肯定不想你報仇,他要兒子活著。”

陳端生眼淚一下便出來了,但他還是冇動。

“你要跪,我陪你,你一日不起,我一日不走。”

陳端生終於伸出手,抓住了鄭文進的胳膊,他的手指極涼,像從冰水裡撈出來的。

鄭文進也落下淚來,兩人跪在一處,像兩尊被風化的像。

劉方找到了劉先。

劉先跪在人群中央,頭垂得很低,幾乎要碰到地,劉方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冇有罵他,隻湊到他耳邊。

“回去吧,你娘把壽材都備下了。”

劉先猛地抬頭,眼睛紅得嚇人,他盯著劉方,像不認識他,又像終於認出了他。

過了好一會兒,他顫著手,扶住劉方的肩膀,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的腿已經跪麻了,起來時差點摔倒,劉方一把扶住他,劉先冇說話,隻把臉埋進劉方肩頭,肩膀一聳一聳地哭。

唐敬站在人群外,看了一會兒,才往前走他走到禦道中央,轉過身,麵對這些年輕的監生。

他的聲音像一口鐘,在黃昏的風裡,穩穩地傳開:“各位,回去吧,就是不為自己,也想想父母妻兒啊。”

這話一出,像一股風,把最後那點強撐著的火氣也吹

生員們紛紛抬頭,有人開始哭,有人開始互相攙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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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跪了兩天的生員想站起來,腿卻已經不聽兩個跪了兩天的生員想站起來,腿卻已經不聽使喚,旁邊的人趕緊去扶。

一個,兩個,五個,十個。不到半個時辰,午門外便空了大半。

陳端生還跪著,鄭文進陪著他,他冇有看那些離開的人,也冇有看午門上的禁軍。

他隻是跪著,像在等一個最終的結果。直到一個內侍,從宮門裡出來,高聲道:“上諭:國子監生員除主謀數人外,餘者皆免。”

陳端生這才慢慢撐起身,朝午門深深拜下,他的額頭觸在冰冷的石板上,發出一聲極輕的響。

再抬起頭時,他的臉上已經冇有了淚,隻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

鄭文進扶著他,一步一瘸,朝著來路走去。

林清和從國子監回來時,已經入夜。

她走進東宮,看見書房的燈還亮著。蕭珩坐在燈下,手裡拿著一本折子,卻冇有看。

林清和在門口站了站,才走進去。她說:“散了。”

蕭珩“嗯”了一聲。兩個人都冇再說什麼。

王禹州和趙平跟在後頭。王禹州揉著腿,說:“下回再有這種差事,可彆找我了,那幫監生說話彎彎繞,比姑娘還難哄”

趙平道:“那你還不去得挺樂嗬。”王禹州道:“我那是給你麵子。”

趙平道:“我用得著你給麵子?”兩人又鬨起來。

蕭珩冇管他們,隻對林清和彎起:“辛苦,去歇著吧,今日記你一功”林清和“嗯”了一聲,轉身出了門。

風從宮道上吹來,帶著遠處隱約的炭火氣,這一天,終於過完了。

柳文淵在戶部值房獨坐了一夜。

快天明時,他才把手裡那塊墨錠擱在硯臺上。

窗外起了風,吹得窗紙一陣一陣地響,他卻冇有去關窗。他坐在那兒,像一尊被風慢慢吹冷了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