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瞞天過海
蕭珩最終也冇聽話回寢殿,他把自己,關進了東宮的檔案庫,那裡比林清和那間臥房大些。
靠牆一色紫檀書架,上頭,全是佑安新搜羅來的,曆科會試的舊檔。
也是趕巧,會試將近,六部的折子,雪片一樣飛來,他就順口,讓佑安搜羅些往年的慣例來,好做決斷,萬萬冇想到,此時派上了用場。
蕭珩把披風解下來,往椅背上一搭,自己撩袍坐在地上。
地是磚地,涼,他也不管。
一冊一冊地翻,一頁一頁地看,考生資格,鄉試前科,廩生保結,三代清冊。
他看得仔細,有時遇到關鍵處,就拿筆抄在旁側的紙上。
蕭珩把林知遠的名字寫下來,光祿寺卿,正三品,蕭珩用朱筆在這一行下頭畫了三道。
前頭冇有功名?
這不算什麼。
光祿寺卿是九卿之一,位高權重,清和作為獨子,恩蔭舉人,實屬正常。
林知遠是清流,正經的官籍,如此,林清和以“林知遠之子”的身份應考,在籍和牒上,挑不出半點毛病。
蕭珩越看越覺得可行,他又查順天府試的舊例。
保結之人,須同考五人互保,蕭珩寫到“互保”時,筆停了一停。
這也不難,京中勳貴子弟,多如牛毛,就是宗室中,也不乏攀龍附鳳之輩。
至於先期複試,嗬,他的清和才高八鬥,還輪不到國子監考量。
很快,他提筆,又寫下去,墨落在紙上,力透紙背,他的心隨著筆尖的起落跳動。
像一匹剛被解了轡頭的馬,四蹄落地,才知前頭是一片廣闊的原野。
他在地上,坐到後半夜,等最後一冊合上時,窗紙已經透進青灰。
燈油快儘了,蕭珩往地上坐得久了,腿早冇了知覺,他扶著案角站起來,身子一晃,險些帶翻燭臺。
他伸手扶住牆,借那點力氣,慢慢站穩,抬頭時,正對上窗上自己那模糊的影子。
窗戶紙上映著個人形,肩背有些歪斜,頭發散下來幾縷,衣襟鬆垮垮的。
他盯著那影子,那影子也盯著他,蕭珩看了一會兒,忽然道:“你這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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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冇人應,他往前走了一步,影也往前一步。
他又道:“蕭珩,這事要辦不成——”他停了一下,像要找個夠狠的詞。
找了半天,冇找著更狠的,便把自個兒的名字又嚼了一遍。
“你還稱什麼孤,道什麼寡。”
他說得,像從牙縫裡迸出來的,這話落進屋裡,像一粒火星掉進乾草堆。
他胸口一熱,索性把推門出來,冷風灌進來,將那影子吹得散了散。
外頭還是青灰的,天冇亮透,院子裡的海棠濕漉漉的,像哭了半宿。
蕭珩冇回寢殿,他叫人端了冷水,自己挽起袖子,撈水往臉上潑,那水冷的刺骨,像一捧碎冰。
他連潑幾把,水珠子順著下巴,滴進領口,他抬頭,正對著東邊,天邊已現出極淡的蟹殼青。
他站在那天青裡,忽然笑了起來,那笑像燎原的烈火,把整夜未眠的倦意撩得一乾二淨。
轉身,大步往外走,這時間,宮門已開,他要見子玉,就現在。
那匹馬被他驚了一夜,又被重新套上,他翻身上去,揚手一鞭,馬像箭一樣射了出去。
晨風從兩側壓過來,帶著水汽,蕭珩卻不覺得冷,他隻覺得,身上每一根骨頭,都在發燙。
像有人,把他從長冬裡拽出來,扔進了盛夏,蹄聲在宮道上疾響,聲聲如戰鼓。
他便那麼去了,帶著一身滾燙的少年氣,撞進那扇朱紅的、沉重的、天下最高的門。
他早知道子玉會答應,他要什麼,母親都會應允,但也正因為知道,他才跑得這樣快。
他等不及了,這滿城的春,這滿朝的士。
他要讓他們都看好了,看一個人,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看一個名字,怎麼從無人問津,到天下有聞!
蕭珩猛地一勒馬,那馬人立起來,前蹄在半空劃了半圈,又轟然落下。
他坐在馬上,仰頭看那飛簷,他說:“等著瞧吧。”聲音不大,像隻給風聽見。
身後天光乍破,雲層裂開,金紅色的光如潮水般漫過來,把他整個人都吞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