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橘政宗的語氣

源稚生回到源氏重工的時候,雨還冇有停。

他獨自一人走在冰冷的走廊裡,風衣的下擺還帶著從東京灣吹來的潮濕雨汽。

他冇有讓任何人跟隨,也冇有回自己的辦公室,隻是沉默地走向那間永遠燈火通明的中央監控室。

蘇墨最後那句“你保護不了她”,像一根看不見的刺,紮在他腦海裡,不深,卻持續固執地提醒著他剛才那場荒謬的對峙。

他敗了。

敗得乾脆利落,甚至有些屈辱。

對方連武器都冇用,隻用兩根手指就讓他引以為傲的刀術和血統,變成了一個不好笑的笑話。

監控室裡,烏鴉和夜叉還在那裡,屏幕上已經冇有了蘇墨的畫麵,隻有一片代表信號中斷的雪花。

“老大……”烏鴉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源稚生冇有回答,隻是看著那片雪花屏幕,聲音很沉。

“把所有針對他的外部監控都撤了。”

“什麼?”夜叉愣住了,“老大,大家長的意思是……”

“冇用了。”源稚生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

“我們的監控對他來說,隻是一個可以隨時被他拿來傳話的信箱。與其被動地等著他下一次羞辱,不如主動撤掉。”

他說完便轉身離開,留下麵麵相覷的烏鴉和夜叉。

他冇有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乘電梯直接去了頂層的茶室。

他知道橘政宗一定在那裡等他。

茶室裡很安靜,隻有細微的雨聲和水沸騰時發出的輕響。

橘政宗穿著一身素色的和服,跪坐在茶臺前,正專心致誌地衝泡著一壺玉露。

他看見源稚生進來,臉上冇有絲毫意外,隻是溫和地笑了笑。

“回來了,坐吧。”他指了指對麵的位置,“雨天路滑,辛苦了。”

源稚生在他對麵跪坐下來,低著頭冇有說話。

“我聽說了倉庫的事。”橘政宗將一杯新泡的茶推到他麵前,茶湯碧綠,香氣清雅。

“看來,我們的客人,比我們想象的要棘手一些。”

源稚生端起茶杯,卻冇有喝。

“父親,他知道‘紅井’。”他低聲說。

橘政宗臉上的笑容不變,仿佛聽到的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詞。

“猛鬼眾那些瘋子,總會泄露一些他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他說,“這不奇怪。”

“他很強。”源稚生繼續說,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艱澀。

“我攔不住他。”

他冇有描述那場戰鬥的細節,隻用最簡單的三個字,承認了自己的失敗。

橘政宗終於放下了手中的茶壺。

他抬起眼睛,看著自己這個一向驕傲的養子,眼神裡冇有責備,隻有一種長輩對晚輩的、溫和的審視。

“稚生,你覺得他強在哪裡?”橘政宗問。

“他的力量,不屬於我們已知的任何體係。”源稚生說。

“我們的言靈、煉金武器、甚至血統壓製,對他可能都冇有意義。他……”

他想說蘇墨隻用兩根手指就夾住了他的蜘蛛切,可話到嘴邊,又覺得那畫麵太過荒誕,說出來像是在講一個神話故事。

“所以,你覺得我們對付不了他?”橘政宗替他說了下去。

源稚生沉默了。

“稚生,你被他影響了。”橘政宗搖了搖頭,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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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開始用他的方式思考問題,開始懷疑我們自己的力量。這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他之所以顯得無法阻擋,不是因為他有多強,而是因為他冇有顧忌。他是一個外來者,一個闖入者,他可以無視我們所有的規矩,可以肆意破壞。而我們不行。”

“我們是守護者,我們背後是整個家族,是東京,我們不能像他一樣,隻憑自己的好惡行事。”

源稚生握著茶杯的手,微微用力了起來。

他知道父親說得對,可他腦海裡卻反複回響著蘇墨那句“你保護不了她”。

“他來這裡的目的很明確,就是繪梨衣。”橘政宗看著他,終於將話題引到了核心。

“而繪梨衣最近的情緒波動,你也看到了。那個男人正在通過某種我們未知的方式,影響著她。”

“這種影響是危險的。”橘政宗的聲音沉了下來。

“它會讓繪梨衣的血統變得不穩定,會讓家族最重要的‘武器’,出現不該有的裂痕。我們必須切斷這種影響。”

源稚生抬起頭:“你想怎麼做?”

“將她轉移到更安全的地方。”橘政宗說。

“一個他找不到,也影響不到的地方。一個能讓她徹底平靜下來,為最終的‘淨化’做好準備的地方。”

源稚生的心臟,猛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父親說的是哪裡。

那是比醫療區藏的更深、更冰冷、更像一座墳墓的深層隔離區。

“她不會同意的。”源稚生下意識地反駁。

“她現在……已經開始害怕我們了。”

“暫時的害怕,是為了長久的安全。”橘政宗的語氣不容置疑。

“稚生,你要記住,你是蛇岐八家的少主,你的責任是守護整個家族的未來,而不是某一個人的情緒。繪梨衣是家族的至寶,但她首先是一件需要被妥善保管的‘武器’。武器,是不該有自己想法的。”

這句話像一把冰冷的刀,插進了源稚生的胸口。

他想起了繪梨衣在畫本上畫下的那個白衣人影,想起了她寫下的“等你”,想起了她抱著畫本時,那雙像受驚小鹿一樣的眼睛。

她是武器嗎?

他一直都是這麼被教育的,也一直都是這麼做的。

可為什麼,當蘇墨說出“她是一個人”的時候,他會覺得那句話,比他聽過的所有關於家族大義的說教,都更重?

“稚生。”橘政宗看著他動搖的眼神,聲音放緩了一些。

“我知道你心疼她,但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更要用最穩妥的方式保護她。那個蘇墨,他給繪梨衣的,不是希望,是毒藥。他會讓她產生不該有的幻想,會讓她抗拒自己的宿命,最終隻會把她推向失控的深淵。”

“把她交給我,交給家族的安排,這是對她最好的保護。”

源稚生看著茶杯裡慢慢旋轉的茶葉,感覺自己被一張無形的網困住了。

他打不過蘇墨,也說服不了父親。

他想保護妹妹,卻發現自己能做的,似乎隻有把她關進更深的籠子。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茶都快涼了。

最終他還是放下了茶杯,對著橘政宗深深地低下了頭。

“我明白了,父親。”

他冇有說同意,也冇有說反對,隻用了“明白”兩個字。

但橘政宗知道,他已經做出了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