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反噬之毒

蘇墨的拇指輕輕一挑,“吧嗒”一聲脆響,沉甸甸的鉛盒蓋子翻開了。

一股極度暴烈、帶著幾千年前鐵與火氣息的威壓,瞬間從小小的盒子裡溢了出來,醫療室裡原本恒定的溫度似乎都憑空升高了幾度,空氣變得有些灼人。

櫻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連呼吸都仿佛停止了一下,她看著那個鉛盒,像是看著一個隨時會爆炸的微型核彈。

盒子裡躺著一小撮粉末,顏色暗紅,中間夾雜著細微的暗金色顆粒,即使在光燈的照射下,這些粉末也仿佛還在隱隱燃燒著,透著一種攝人心魄的詭異生命力。

這就是蘇墨在冰窖底層閉關熬出來的東西。

青銅與火之王殘骨的暴怒,加上大地與山之王髓液的厚重,全被他用太極真氣強行碾碎、融合,最後才煉出了這麼一點藥引。

它是用來拔除白王血裔詛咒的解藥,但在見效之前,它本身就是這世上最霸道的毒藥。

監護儀突然發出一連串刺耳的急促短音,將短暫的死寂瞬間打碎。

“不行,龍血活性還在飆升!”櫻死死盯著屏幕上的曲線,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常規血清完全失效了,蛋白穩定劑也進不去,她的免疫係統在排斥所有外來物!”

病床上的繪梨衣縮成一團,小手死死揪著身下的床單,那張原本就缺乏血色的小臉,現在更是蒼白無比。

她的眉心痛苦地鎖在一起,皮膚底下的暗紅色鱗紋跳動得越來越快,血管像是一條條要掙脫皮肉的小蛇。

這種狀態絕對撐不過一刻鐘,要麼器官在這場高燒裡徹底衰竭,要麼失控變成一個人形炸彈,連帶整個防空洞一起炸成廢墟。

蘇墨冇有再猶豫。

本來按照他的計劃,是要等這丫頭身體養結實一點,脫離了源氏重工的壓抑環境後,再用最溫和的推拿手法,分十幾次把這藥力一點點化進經脈裡。

現在等不了了。

洪水已經決堤,他隻能硬往裡麵扔沙袋,強行把那個致命的缺口堵上,哪怕這沙袋長著倒刺。

“按住她。”蘇墨頭也不回地吩咐了一句。

源稚生硬撐著虛弱的身體,從門口一步一步挪了過來,一言不發地按住了繪梨衣的左邊肩膀。

櫻也回過神來,趕忙跨步上前,伸手死死壓住了她的雙腿。

蘇墨深吸了一口氣,丹田深處的先天無極功開始瘋狂運轉,紫金色的真氣順著經脈湧入右臂。

最終在食指和中指的指尖,凝成了一滴如有實質的真氣水珠。

他屏住呼吸,手指伸進鉛盒,極度小心地拈起了一丁點破龍散粉末。

真的隻有一丁點,甚至不到半粒米的大小。

這粉末剛一接觸到真氣,立刻發出一陣極輕微的“滋滋”聲,就像滾燙的鐵簽戳進了冷水裡,試圖燒穿那層紫金色的包裹。

蘇墨手腕一翻,將那點藥力緊緊攥在掌心,太極纏絲勁層層疊疊地纏繞上去,像裹著一件極度危險的易碎品,把古龍骨髓裡的狂怒死死壓在最中心。

他傾下身,手指點在了繪梨衣的心口處。

衣服冇有解開,但真氣已經帶著那一絲藥力,毫無阻礙地穿透了布料,直接滲入了女孩冰涼的皮膚。

就在這股氣息入體的瞬間,繪梨衣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了一下,喉嚨裡溢出一聲極為痛苦的悶哼。

源稚生和櫻幾乎用儘了全力,才把她死死按在床上不讓她掙紮。

蘇墨雙目緊閉,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道家內視的境界裡,通過那縷探路的真氣,一寸一寸地感知著繪梨衣體內的狀況。

女孩的經絡裡,白王的血脈就像沸騰的岩漿,橫衝直撞,肆意破壞著一切血管和臟器,平時那些安靜的、甚至帶著點順從意味的細胞,此刻全都變成了露出獠牙的惡鬼。

這種程度的血脈紊亂,遠遠超過了普通混血種遭遇“神諭”後的失控,它更像是一種從基因深處引爆的係統性坍塌。

蘇墨控製著那絲被層層包裹的藥力,逆著岩漿般的血流,緩緩向著心脈的源頭推進。

每往前走一寸,他都要耗費極大的心神,去用真氣化解周圍狂暴血液的衝擊。

這比當初在青銅城水下生撕厚重的閘門還要艱難,那種體力上的透支可以靠爆發來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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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這種微米級彆的推拿引氣,稍有不慎就會把脆弱的經絡直接扯碎。

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高挺的鼻梁滑落,無聲地砸在繪梨衣純白的領口上。

“再撐一下,馬上就好。”蘇墨在心裡低聲說了一句,手下的動作越發沉穩。

終於那絲藥力被順利送到了心脈的入口。

按照設想,隻要在這裡將藥力釋放,雙王骨骸中蘊含的絕對暴戾,就會像一柄重錘,硬生生把白王血脈的狂躁給敲懵、震散。

以毒攻毒,以暴製暴,這是他能在絕境中想到的唯一解法。

蘇墨心念一動,包裹在藥力外層的太極纏絲勁瞬間鬆開了一個極小的口子。

那一丁點暗紅色的粉末,帶著青銅與火之王殘留的狂怒,直接融入了那沸騰的血脈之中。

時間仿佛在這一秒停滯了。

病房裡靜得隻能聽見急促的呼吸聲,還有儀器單調的滴滴聲,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秒,異變陡生。

預想中的鎮壓冇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場難以用語言形容的災難性排斥。

藥力剛一接觸到經絡,繪梨衣體內原本還在各自為戰的白王血脈,竟然在一瞬間完成了高度統一。

它們不再無目的地亂撞,而是像受到挑釁的蜂群,集體調轉矛頭,瘋狂地撲向了那一絲外來的古龍藥力。

就像是在滾燙的油鍋裡,猛地潑進了一瓢冰水。

蘇墨通過真氣感知得一清二楚。

繪梨衣的經絡根本冇有像普通混血種那樣去吸收或者融合藥力,而是在用一種極端的、甚至不惜自毀的方式,瘋狂排斥著破龍散的存在。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排異反應了,這是一場不死不休的戰爭。

她的身體,這副被從小重塑過無數次、被當做神明容器來打磨的身體,根本就不兼容任何除了白王之外的力量。

它寧可把自己燒穿、炸爛,也絕不允許其他龍王的殘骨在這裡撒野。

兩種霸道到了極點的力量,直接把女孩脆弱的心脈當成了主戰場,展開了最殘酷的絞殺,真氣構建的防護層在內部戰爭麵前如同薄紙般被撕裂。

“不好!”蘇墨雙眼突然睜開,漆黑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甚至來不及出聲提醒,隻能不計後果地強行切斷了自己探入其中的那一縷真氣,試圖在爆炸蔓延前把剩餘的藥力往外抽走。

但已經晚了。

就在真氣切斷的同一個瞬間,一股恐怖的能量反噬順著指尖轟然倒灌進蘇墨的經脈,震得他胸口氣血翻騰,喉嚨裡立刻泛起了一股濃烈的腥甜。

被壓在病床上的繪梨衣,原本緊閉的雙眼猛地睜大,深玫瑰色的瞳孔裡滿是駭人的血絲。

她那瘦弱的身體突然爆發出了一股讓人無法理解的怪力。

源稚生悶哼一聲,直接被這股力量震得往後退了兩步,牽動傷口,劇痛讓他險些站不穩。

櫻更是被這股氣浪掀翻在地,手裡的空藥劑瓶滾落一旁,摔得粉碎。

冇有任何征兆,繪梨衣的身子像一隻脫水的蝦米一樣,猛地向上弓起了一個驚悚的弧度。

她張開嘴,一大口漆黑如墨、散發著刺鼻腥臭味的濃血,直接從嘴裡噴了出來,黑血淋淋漓漓地灑在雪白的床單和胸前的衣服上。

“呲啦——”

令人頭皮發麻的腐蝕聲隨即響起,黑血仿佛帶著強酸,接觸到被單的瞬間,就將其燒出了七八個邊緣焦黑的小洞,冒出刺鼻的白色濃煙。

刺耳的長鳴聲瞬間貫穿了整個無菌室。

監護儀上,所有原本跳動著的紅綠曲線,在這一刻,全部拉成了冰冷而絕望的直線。

急促的警報燈瘋狂閃爍,把每個人的臉都映得一片慘白。

繪梨衣弓起的身體重重地倒在了病床上,那隻在迪士尼買來的、一直被她死死抱在懷裡的小恐龍玩偶,終於從她無力的臂彎滑落。

“咚”的一聲悶響。

玩偶掉在了冰冷的金屬地板上,無聲地滾了兩圈,停在牆角,女孩的手無力地垂在床沿,一動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