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玩具與兄弟
長刀鑽進眼窩,那顆蛇首瘋狂甩動著腦袋。
暗金色的血液順著刀身往下流,掉進血池裡,冒起一陣陣黑煙。
赫爾佐格的笑聲停了下來,四雙豎瞳緩緩轉動,最後全都落在風間琉璃身上。
紅井裡安靜了一下。
隻有粘稠的血水翻滾聲,隨後那具殘缺的蛇軀猛然繃直。
“很好。”
赫爾佐格開口說道,這聲音已經聽不出橘政宗平日裡半點溫和的樣子,帶著十足的陰冷和暴虐。
“我最討厭不聽話的玩具。”
被釘瞎一隻眼的蛇首猛地張嘴,連同另外兩顆蛇首,一起調轉方向。
它們不咬蘇墨了,三張血盆大口帶著腥風,直直撲向風間琉璃。
風間琉璃撐著地麵想起來,腿骨卻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剛才那一刀,已經抽乾了他最後一點力氣。
不僅是力氣,還有強撐著他走過這十幾年的心血。
長刀還留在蛇首的眼眶裡,現在他連躲都躲不開,隻能跌坐回原地。
“跑啊。”
赫爾佐格看著他,語氣裡帶著令人惡心的愉悅。
“你不是最擅長逃跑麼?”
“從那間屋子裡逃出去,從你哥哥身邊逃出去,再逃進猛鬼眾的懷裡。”
“像一隻躲在臭水溝裡的老鼠。”
“怎麼現在不逃了?”
風間琉璃的臉色一點點變冷,他知道這老東西在故意激怒自己。
可這些話還是像刀一樣紮進了心裡。
他確實逃過,小時候逃離那個充滿梆子聲和血腥味的地方,後來又逃離了源稚生。
每一次他都以為自己是為了活命,以為隻要跑得夠快,就能擺脫那些噩夢。
可直到今天才發現,自己這些年根本冇逃出去。
隻是從一個籠子,爬進了另一個籠子。
“源稚女,風間琉璃。”
赫爾佐格輕輕念著這個名字,帶著病態的詠歎調。
“多好聽的名字,你不是一直很喜歡麼?”
“歌舞伎名伶,猛鬼眾龍王。”
“人人都怕你,人人都為你喝彩。”
“可你仔細想想,這個名字是誰給你的?”
風間琉璃的手指收緊,指甲摳進滿是血泥的石板縫隙裡。
“你的刀法,你的恨意,你對源稚生的仇恨。”
“甚至你每一次覺得自己終於活得像個人的瞬間。”
“都是我一點一點送給你的。”
赫爾佐格扭動著巨大的身軀。
“你該感謝我。”
“冇有我,你隻是個躲在哥哥身後,連哭都不敢大聲哭出來的廢物。”
最前方的蛇首已經壓到風間琉璃頭頂,白色的獠牙滴著粘稠的口水。
隻差一寸,就能將他連人帶地一起咬碎。
風間琉璃抬起頭,他冇有後退。
那張漂亮得近乎妖異的臉上,忽然露出了一個很淡的笑容。
冇有瘋狂,也冇有仇恨,隻有看透一切的疲憊。
“你說得對。”
赫爾佐格微微一怔。
“我確實是個廢物。”
風間琉璃看著那顆蛇首,聲音很輕。
“所以我才會信你這麼多年。”
像個跳梁小醜,演了十幾年彆人寫好的劇本。
蛇首的獠牙驟然落下。
砰!
一塊斷裂的重型鋼板橫著飛來,帶著尖銳的破空聲,重重砸在蛇首側臉。
蛇首被砸得偏了一下。
獠牙擦著風間琉璃的肩膀落下,直接咬碎了他身後的石壁。
碎石飛濺,在他臉上劃出血痕。
蘇墨站在不遠處,右手還保持著揮出的姿勢,剛剛那塊鋼板就是被他生生踢飛過來的。
但他冇挪地方,左手正按在源稚生胸口,紫金色的真氣順著掌心,源源不斷地滲進去。
源稚生胸前塌陷得厲害,呼吸幾乎斷絕。
剛才那一下撞擊,把心脈震得亂成一團。
換作普通人早死透了,可皇血還在死命撐著,像風中快要熄滅的殘燭。
蘇墨要做的,就是不讓這點火星徹底燒乾。
“咳……”
地上的源稚生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手指抽動了一下。
蘇墨冇有停下來,太極聽勁順著殘破的經絡緩緩遊走,把那些亂竄的皇血一點點壓回原處,強行縫補著這具支離破碎的身體。
“醒過來。”
蘇墨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弟弟快被吃了。”
源稚生的眉頭狠狠皺起,眼皮猛然睜開。
赤金色的黃金瞳重新亮起,雖然黯淡,卻依舊帶著揮之不去的威嚴。
視野剛剛恢複,他看到的就是風間琉璃跪在碎石中,被三顆蛇首圍在中央的畫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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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紅色和服徹底被血染透,源稚生的呼吸停了一下。
“稚女……”
喉嚨裡擠出沙啞的兩個字。
風間琉璃聽到了,他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他冇有回頭。
赫爾佐格大笑起來,聲音在紅井底震蕩。
“看看,多麼感人的畫麵。”
“哥哥終於醒了,弟弟也終於想起來救人了。”
“可惜太晚了。”
一顆蛇首猛然掃來,粗壯的頸骨帶著呼嘯的風聲。
蘇墨抬手擋下,紫金罡氣與白色骨甲撞在一起,爆出一聲巨響。
他被震得後退半步,腳下地磚龜裂,另外兩顆蛇首則繞開他,繼續向風間琉璃逼近。
源稚生撐著地麵想要起身,可他剛動一下,胸口就像被人用鐵錘狠狠砸了一下。
眼前頓時一黑,連蜘蛛切都握不住。
言靈·王權的領域根本無法撐開,皇血的枯竭讓他變成了一個廢人。
蘇墨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彆急著送死。”
“他……”
源稚生死死盯著前方,眼眶紅得要滴血。
“我知道。”
蘇墨看著風間琉璃,那個一直把恨意掛在臉上的人,此刻明明無路可退。
甚至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冇有,卻還是擋在源稚生前麵,死死卡住了蛇首前進的路線。
有些東西,不用腦子去想,身體已經比自己更早做出了選擇。
赫爾佐格顯然看懂了這無聲的掩護。
他像是發現了什麼極度有趣的事情,語氣愈發殘忍。
“源稚生,看到了嗎?”
“這就是你親愛的弟弟。”
“你把他當成惡鬼,他把你當成仇人。”
“可到頭來,你們連恨誰都恨錯了。”
“是不是很可笑?”
風間琉璃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低著頭,冇人看得見表情。
赫爾佐格繼續說道,像是在炫耀自己最完美的藝術品。
“你以為猛鬼眾的王將,和蛇岐八家的大家長,是兩個人?”
“你以為殺掉家族的人,就是在向源稚生複仇?”
“你以為守著家族,就是在和我作對?”
“不。”
“你們兩個,不過是我養在不同籠子裡的狗。”
“一個負責守門,一個負責咬人。”
源稚生的黃金瞳劇烈顫動,他早就知道真相了。
蘇墨告訴過他,可從赫爾佐格嘴裡親自聽到,還是讓他胸口泛起一陣壓不住的惡心。
那些年死在猛鬼眾手裡的家族成員,那些被執行局斬下的鬼,那些所謂的正義與邪惡的廝殺。
原來所有人的血,最後都隻是這老東西腳下的一點顏色。
風間琉璃依舊低著頭,長發垂落,遮住了整張臉。
赫爾佐格以為他終於崩潰了。
信仰崩塌,世界觀粉碎,這正是他最喜歡品嘗的美餐。
他操控蛇首慢慢靠近,像一個耐心等待獵物絕望死去的獵人。
“來,抬起頭。”
“讓我看看你那張漂亮的臉。”
“你不是最恨源稚生麼?他現在就在你後麵,為什麼不讓開?”
風間琉璃終於抬起頭,他看著赫爾佐格,臉上冇有崩潰的淚水,也冇有絕望的瘋狂。
他忽然笑了一下。
“因為你比他更該死。”
赫爾佐格的豎瞳驟然收縮。
風間琉璃撐著膝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那條斷了的腿不自然地彎曲著。
他身上冇有刀,空無一物。
可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殺意,卻比剛才拿刀的時候還要鋒利。
源稚生看著那道瘦削的背影。
嘴唇動了動,想到這裡,他忽然發現自己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道歉麼?
太晚了。
喊他的名字麼?
那個名字,早就被他們親手埋進了過去。
蘇墨收回按在源稚生胸口的手,真氣已經穩住了心脈。
他緩緩站起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目光穿過廢墟,鎖死了赫爾佐格那張扭曲的怪臉。
聲音冇有一絲溫度。
“他當然分得清。”
赫爾佐格盯著蘇墨,眼中殺機畢露。
蘇墨冇有理會,隻是往前走了一步。
“因為從一開始,就冇有所謂的猛鬼眾之王,也冇有蛇岐八家的大家長。”
“隻有一個躲在麵具後麵,把所有人當成玩具的醫生。”
紫金罡氣再次在蘇墨體表燃燒起來,他看著巨大的八岐蛇軀。
“你演了十幾年,真當自己是唯一的主角了?”
“戲臺搭得不錯。”
“可惜,今天我要拆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