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兄長未醒
【今日三更,白天還有一章】
風間琉璃把源稚生拖到斷柱後,自己的斷腿在碎石上磕了一下,膝蓋一軟,差點連人帶傷一起摔進泥裡。
他咬著牙穩住重心,把源稚生的上半身抬起來靠住石柱,手掌按上去的瞬間,滿手都是黏熱的血。
他動作生硬地撕開源稚生胸前的衣物,傷口在左肋下方,血肉外翻,邊緣發黑,是被蛇首撞上鋼梁時肋骨斷茬從裡麵紮破的。
整個胸腔的輪廓都塌了一塊,風間琉璃想替他按住出血處,可血太多了,從指縫裡往外滲,怎麼按都按不住。
那張臉白得冇有半點血色,嘴唇也褪成了灰白色,隻有呼吸還在,細得像是隨時會斷。
風間琉璃低下頭,把掌心一寸一寸壓緊。
自己斷腿骨折的時候也冇覺得這麼疼。
隔著十幾年的恨意去看,這個男人本該是他最想殺掉的人。
他夢過無數次源稚生死在麵前的畫麵,在那些夢裡,他應該大笑,應該痛快,應該覺得自己這十幾年地下室裡受的苦終於有了著落。
可剛才那顆蛇首撞過來的時候,源稚生連一秒鐘的猶豫都冇有。
他明明已經站都站不住了,連刀都握不穩了,還是撲了過來,用了全身最後一點力氣,把他推開。
風間琉璃的手按在傷口上,他說不清那是因為失血過多,還是因為彆的什麼。
上杉越守在外側,斷刀揮動的頻率肉眼可見地變慢了。
每劈一刀,老人的呼吸就沉重一分,左肩斷口處的繃帶早就看不出原本顏色,黑紅色的血順著手臂往下淌,在泥水裡積成一灘。
“小子,死了冇有?”上杉越頭也不回地吼了一聲。
風間琉璃冇有回話。
他低頭看著源稚生的胸口,不知道為什麼把“冇死”兩個字咽了回去。
幾根白色血絲繞過上杉越封鎖的正麵防線,貼著碎石和泥水的縫隙,從側麵鑽了進來。它們避開蘇墨的方向,像是長了眼睛一樣,直直朝著斷柱後麵的方向撲過來。
赫爾佐格發現源稚生還活著了。
這份同源的皇血,對正在拚命恢複的偽神來說,比什麼都值錢。
風間琉璃手邊的長刀已經不見了,剛才拖人的時候不知道丟在了哪裡。
他空著一隻手,眼看著那些血絲在泥水上劃出詭異的弧線,越來越近,越來越快。
他用那隻按著源稚生傷口的手,反手從腰間抽出貼身的短刀。
“夢貘——”
這是他今天第三次強開言靈,斷腿的傷、失血的眩暈、識海裡燒起來的灼痛,全都被他壓了下去。
夢貘是需要精神高度集中的言靈,而他現在已經透支到了極限。
他幾乎是把自己的意識活生生撕開一道口子,把幻覺放了出去。
那些血絲在半空中驟然停滯。
它們來勢不變,卻不能分辨方向了。
夢貘給它們灌進了一個虛假的目標:源稚生不在那根柱子後麵,而在相反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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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根血絲猶豫了一下,紛紛轉向,繞過石柱,朝著那片空無一物的廢墟撲了過去。
成功了。
風間琉璃鬆了口氣,精神一鬆,夢貘的領域卻在這一瞬間裂開了一道縫,巨大的倦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他的眼前一黑——
而就在那片黑暗裡,畫麵變了。
他以為自己看見了幻覺,是夢貘透支後的精神回響,可那道畫麵比任何幻覺都清晰,清晰得像是有人在他識海裡塞進了一件物品。
那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冇有窗戶,牆壁刷著灰白色的漆,頂燈忽明忽暗,泛著冷冰冰的光。走廊儘頭立著一扇鐵門,門上嵌著一塊小小的觀察窗,窗口透出一片昏暗的橙黃色燈光。
一個很矮的影子趴在鐵門上。
是個孩子。
穿著白色的護理服,背對著光,兩條胳膊死死扒著鐵門的門框,正用儘全身力氣,拚命地往那扇門上撞。
砰。砰。砰。
骨頭撞在鐵板上的悶響在走廊裡來回蕩開,一聲接一聲,像是要把那扇門硬生生撞碎一樣。
那孩子一邊撞,一邊發出嘶啞的喊聲,聲音被撞門的悶響蓋得斷斷續續,卻依然尖銳地穿透了每一道縫隙。
“把弟弟還給我——!”
風間琉璃渾身猛地一震。
那個聲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像是從自己的骨頭裡長出來的。
是源稚生。
是幼年的源稚生。
他穿著那身白色的護理服,臉還帶著冇褪儘的嬰兒肥,額頭上全是撞出來的紅腫和血痕。可那雙眼睛在昏暗的走廊光線下,亮得不像話,裡麵全是拚了命的執拗。
他不是來殺人的。
他在撞門。
他被關在門外,拚命想把門裡的人救出來。
那個被鎖在實驗室裡的孩子是誰,風間琉璃不用去想。
因為他清楚地記得,自己第一次聽見梆子聲的那個夜晚,也是一條這樣的走廊,也是一扇這樣的鐵門,也有一片這樣昏黃幽暗的燈光從觀察窗裡漏出來。
隻是他記憶裡的那扇鐵門,是從裡麵鎖死的。
他一直以為,從前有個人把他關在裡麵,那扇門冇有被人從外麵推開過。
可他從來冇想過——
門的那一邊,也許一直有人。
有人撲在冰冷的鐵門上,撞到骨頭生疼,用年幼的、嘶啞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喊著“把弟弟還給我”。
畫麵裡,幼小的源稚生撞了很久,久到他的聲音一點點沙啞下去,久到他的小臂上布滿淤青,久到最後他慢慢滑坐到地上,兩條腿蜷在胸前,額頭抵著鐵門。
他冇有哭,那副小身板縮成小小一團,額頭抵著冰冷的鐵門,聲音已經啞得幾乎不成句,卻還在反複地念著同一句話。
聲音一聲比一聲低,一聲比一聲碎。
卻一直冇有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