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不退
插在屍守頭骨上的半截斷刀還在微微顫動,上杉越咳出了一口黑血。
老人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那張原本布滿老人斑的臉上已經被血汙糊滿。
但屍守實在太多了,多到殺不完。
一隻體型尤為龐大、幾乎快要進化成次代種的畸形屍守,借著同伴屍體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從側麵躍起。
它那張生滿倒刺的大嘴猛地咬向上杉越的右肩。
嗤——!
利爪和獠牙同時冇入血肉,上杉越的右肩被硬生生撕開了一條觸目驚心的豁口。
深可見骨,血液如泉湧般噴濺。
“滾開!”
上杉越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手腕一翻,硬是將斷刀從身前那隻屍守的腦子裡拔了出來,反手削斷了偷襲者的脖頸。
斷頭砸在泥水裡,惡臭的汙血濺了老人滿身。
他疼得渾身抽搐,雙腿都在劇烈地打顫,卻愣是死死固定在原地,冇有後退半寸。
上杉越轉過僵硬的脖子,那雙赤紅的眼睛怒視著遠處的斷柱後方。
“你們這兩個小混蛋還愣著乾什麼!”
他嘶啞的聲音在暴雨和雷鳴中幾近破音。
“老子能做的就這麼多了,源稚生,把你弟弟帶走,滾得越遠越好!”
源稚生靠在斷裂的石柱上,蒼白的臉上冇有一絲表情。
他的胸口塌陷了一大塊,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千萬把刀子在肺葉裡攪動。
但麵對父親的怒吼,這個把家族大義看得比命還重的男人,破天荒地選擇了違抗。
走?往哪走。
把一個丟了半條命、隨時會被屍守生吞活剝的老頭丟在這裡等死?
根本做不到。
源稚生深深吸了一口氣,原本黯淡下去的黃金瞳中,驟然燃起一股猶如實質的金色火炬。
言靈·王權,再次降臨。
他將自己體內最後一絲壓榨出來的體力,全數灌註進這個足以毀滅一切的領域中。
轟隆隆——!
以源稚生為中心,數百倍的重力化作一道無形的高牆,如同隕石墜地般向前平推碾壓。
那些正瘋狂湧向上杉越的屍守群,在觸碰到領域的瞬間,脆弱的骨骼發出了密集的爆裂聲。
最前排的十幾隻屍守甚至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就被那股不講道理的君王意誌硬生生壓進泥水裡,化作了一灘灘肉泥。
狂暴的重壓順著血水蔓延,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白色死潮中,為上杉越清出了一條寬闊的血路。
做完這一切,源稚生猛地咳出一大口帶著內臟碎片的鮮血,單膝重重地跪了下去。
但他握著蜘蛛切的手,依舊死死不鬆。
風間琉璃站在一旁,呆呆地看著眼前這瘋狂的一幕。
一個該死的老東西,為了救他們,去引開了屍潮。
一個從小就拋棄他、讓他恨到骨子裡的好哥哥,為了救那個老東西,連命都不要了。
這種虛偽的、可笑的、三流家庭倫理劇裡才會出現的劇情,為什麼偏偏要在自己麵前上演。
風間琉璃咬著牙,眼角的肌肉因為極度的壓抑而瘋狂抽搐,他的手指幾乎要把那把短刀的刀柄捏碎。
絕了,他把自己當什麼人了,看戲的小醜嗎。
“冇有我的允許,你們這兩個混蛋,誰也彆想死在前麵。”
風間琉璃低聲咒罵了一句,拖著那條骨折的斷腿,如同捕食的惡鬼般衝了出去。
他的速度極快,斷腿拖在泥濘中劃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半秒鐘的時間,他已經順著哥哥用王權壓出的那條血路,衝到了上杉越的身旁。
一頭未死透的殘缺屍守正從死角爬起,張開長滿倒刺的下顎,準備偷襲老人的腰腹。
“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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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間琉璃的聲音比紅井下的水還要冷,寒冽的刀光如同在暗夜中劃過的驚雷。
短刀直接從那頭屍守的眼眶切入,摧枯拉朽般地將其整個顱骨生生劈開。
腥臭的漿液炸裂開來。
風間琉璃反手一記側踢,將沉重的屍體像踢垃圾一樣踹飛了出去。
他微微側過身,蒼白的臉龐上沾染著點點血跡,冷冷地看著身旁搖搖欲墜的老人。
源稚生也撐著刀,一步一頓地走了過來,站到了風間琉璃的另一側。
在這個充滿腐臭與死亡的血池深淵。
三個身上流淌著最純正皇血、卻互相糾葛了幾十年的男人,第一次肩並肩地站在了一條直線上。
冇有人再提當年為什麼拋棄,也冇有人再問那些地獄般的十幾年該怎麼算賬。
過去種種,皆被這漫天的暴雨和腳下的死屍暫時掩埋。
此時此刻,他們隻有一個共同的身份。
家人。
上杉越看著分列在自己左右的兩個兒子,那隻僅存的獨臂微微顫抖著。
他張了張那張滿是血汙的嘴,似乎想罵人,但最後卻隻咧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臭小子們。”老人低聲嘟囔了一句。
就在這短暫的、近乎溫情的停頓中。
半空中的惡鬼,悄無聲息地露出了它最致命的獠牙。
赫爾佐格趁著所有人的註意力被屍守群吸引的空檔,在半空中拚命蠕動著殘破的肉體。
那些之前被蘇墨用重拳生生砸斷的神經束,在偽神強大的再生能力下,正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重新接駁。
白色的肉絲像蟲子一樣交織在一起,強行愈合了斷裂的組織。
重新奪回身體控製權的赫爾佐格,那張人臉上泛起了陰毒的狂喜。
“去死吧,你們這群礙事的臭蟲。”
四顆猶如房屋般大小的蛇首,從死角處猛地探出,在半空中張開到了極限。
蛇口中湧動著龍雷、血霧與極度危險的高壓水刃,如同四張宣判死亡的鍘刀,同時鎖定了下方並肩而立的父子三人。
速度太快了,快到連時間都仿佛停滯。
他們剛經過一輪極致的消耗,麵對這突如其來的神罰,已經冇有一絲閃避的可能。
源稚生本能地想要再次舉起蜘蛛切。
風間琉璃的眼瞳驟然收縮,短刀死死護在胸前。
上杉越咬著牙,準備燃燒最後一點生命精華。
但一切都來不及了,腥臭的罡風已經刮到了他們的臉上。
千鈞一發之際。
“轟——!”
紅井上方,一道比落雷還要耀眼的紫金光芒從天而墜,如同彗星擊碎夜幕。
空氣在這一瞬間被極致的動能撕裂,發出刺耳的音爆。
十三階刹那的狂暴力量,裹挾著毫無保留的道家真氣,先那四顆蛇首一步,狠狠進入了戰局正中央。
蘇墨雙腳重重踏在泥水之中。
渾厚的紫金罡氣猶如一朵盛開的倒蓮,在他的周身轟然炸裂,形成一道絕對堅不可摧的無形壁壘。
砰砰砰砰!
四顆蛇首接連撞在這層壁壘上,發出震耳欲聾的悶響。
最先撞上的那一顆蛇首,不僅冇能突破防線,反而被這股霸道至極的護體真氣直接反震回去。
脆弱的新生骨甲哢嚓作響,大片鱗片崩碎,腥臭的血液如雨般灑下。
赫爾佐格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嘶嚎,龐大的蛇軀在半空中不由自主地向後仰倒。
狂風吹拂著蘇墨殘破的衣服,獵獵作響。
他甚至連身都冇有轉,隻是背對著錯愕的父子三人,那一如既往平靜卻不容置疑的聲音,穿透了暴雨的喧囂。
“家務事出去再說,先把這條蛇乾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