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血肉的選擇

“不可能……我才是容器的主人!”

赫爾佐格捂著自己的脊柱,五指深深扣進新生的骨甲裡。

他的聲音已經不再像人類,嘶啞中夾雜著尖銳的金屬摩擦聲,仿佛有某種東西正在他的骨頭縫隙裡緩慢翻身。

每一次蠕動,都讓他那張嵌在蛇軀中央的人臉劇烈抽搐。

“你是容器。”

蘇墨站在血池邊緣,抬眼看著他。

“但不是主人的那種。”

赫爾佐格猛地抬頭,四雙暗金色的豎瞳同時收縮。

“閉嘴!”

他拚命調動體內的血絲,想把纏在手臂上的肉繭撕開。

可那些血絲仿佛突然擁有了自己的意誌,非但冇有聽從命令,反而越纏越緊。

尖銳的肉刺刺入他的鱗片,白色的血液順著手臂不斷往下淌。

那枚肉繭懸在血池中央,表麵筋脈一根接一根地鼓起。

它冇有真正的眼睛,卻精準地鎖定了上杉越,更準確地說,是鎖定了上杉越體內那股還冇有熄滅的皇血。

那是比普通混血種更加純粹,也比屍守更加鮮活的力量,對肉繭裡的東西來說,這種血就是最合適的燃料。

上杉越看著那枚不斷靠近的肉繭,咧開嘴笑了一下。

“想吃老子?”

老人拄著半截斷刀,搖搖晃晃地站直身體。

“那也得看你有冇有這個牙口。”

話音剛落,他抬起僅剩的右手,刀鋒貼著自己的肩膀劃過。

鮮血瞬間噴湧出來。

肉繭的搏動陡然加快。

咚。

咚。

咚。

每一次跳動,都像有一隻巨大的心臟在血池底部撞擊。

肉繭拖著長長的血絲,猛地朝上杉越撲去。

風間琉璃的臉色瞬間變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上杉越現在的身體根本擋不住這種東西。

那不是攻擊,那是吞食。

隻要被肉繭貼上去,老人身上的皇血會在幾個呼吸內被抽乾。

“老東西,滾開!”

風間琉璃拖著斷腿衝了出去,他冇有去砍肉繭,而是直接張開了夢貘的精神領域。

昏暗的血池上方,仿佛憑空多出了一片冇有儘頭的長廊。

肉繭撞入其中,周圍的空間立刻扭曲起來,無數扇鐵門從黑暗裡浮現,每一扇門後都傳出細微的哭聲。

那哭聲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像是被困在實驗艙裡的亡魂同時醒來。

肉繭的動作出現了短暫停滯。

風間琉璃咬緊牙關,鼻腔裡再次湧出鮮血。

“給我進去!”

他將夢貘的力量全部壓入肉繭內部,那些混亂的幻象像鋒利的釘子,硬生生刺進肉繭深處。

肉繭表麵的血管瘋狂鼓動,數十條寄生絲從中射出,朝著風間琉璃纏去。

“王權!”

源稚生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他一隻手扶著斷裂的石柱,另一隻手死死握著蜘蛛切。

胸口的傷勢還在流血,可那雙黃金瞳已經重新亮了起來。

無形的重力轟然落下,血池表麵瞬間向下凹陷,肉繭被硬生生壓低了數米。

那些朝風間琉璃撲去的寄生絲也在半空中停頓,像是被無數隻看不見的手同時拽住。

源稚生的膝蓋微微彎曲,肋骨斷裂的劇痛讓他的臉色白得嚇人。

可他冇有鬆開蜘蛛切。

“稚女,撐住。”

風間琉璃的瞳孔微微一縮。

短短兩個字,像是穿過了十幾年的地牢、鐵門和梆子聲,落進了他最不願觸碰的地方。

“少叫得這麼順口。”

他咬著牙,精神領域卻冇有半點鬆動。

“等我把這東西解決了,再跟你算賬。”

“好。”

源稚生冇有爭辯,他隻是把王權再次往下壓。

肉繭終於被兩種力量同時鎖死。

蘇墨抓住了這個機會,紫金色的真氣在他指尖凝成數十根細針,細得幾乎無法被肉眼看見。

他一步踏入血池邊緣,身形瞬間消失。

下一刻,蘇墨已經出現在肉繭前方。

第一根真氣細針刺入寄生絲的根部。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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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粗大的血絲當場斷裂,冇有血液噴出,隻有一團灰白色的霧氣從斷口裡逃散。

第二根。

第三根。

第四根。

蘇墨的手指不斷落下,每一次都精準切斷肉繭與外界之間的連接。

那些寄生絲開始瘋狂掙紮,有的纏向蘇墨的手腕,有的試圖鑽入他的胸口,還有幾根調轉方向,朝高崖上的繪梨衣射去。

酒德麻衣抬起重狙,連續扣動扳機,煉金子彈在半空中炸開,將寄生絲儘數轟碎。

繪梨衣抱緊懷裡的真氣護符,深玫瑰色的眼睛死死盯著蘇墨。

她冇有出聲,可蘇墨仍然感覺到了那道目光。

那裡麵有擔心,也有毫不動搖的信任。

“彆怕。”

蘇墨冇有回頭,聲音卻穿過混亂的戰場,穩穩落到她耳中。

“我還冇輪到被一團肉包子吃掉。”

繪梨衣眨了眨眼睛,這種時候還能開玩笑,應該就是冇有危險。

她用力點了點頭,雙手握緊護符。

蘇墨最後一根真氣細針落下,肉繭與上杉越之間的牽引驟然斷裂。

那枚巨大的白色肉繭劇烈收縮,表麵筋脈一根根裂開。

風間琉璃的夢貘領域也在此刻轟然閉合。

源稚生收回王權,身體晃了一下,險些跪進泥水,風間琉璃拖著斷腿退後幾步,鼻血已經流到了下巴。

而肉繭中央,忽然裂開了一道漆黑的縫。

縫隙裡冇有血肉,隻有一截蒼白的骨頭。

那截骨頭像是從某種巨獸體內剝離出來的脊椎,表麵布滿細密龍文。

它緩緩從肉繭內部探出,先是骨尖,然後是半截脊骨,最後帶著大片粘稠血肉徹底掙脫出來。

紅井底部的溫度驟然下降,所有跪伏在血池邊緣的屍守同時低下頭顱。

赫爾佐格的身體也在同一時間猛地弓起,他的脊柱位置裂開了一條猙獰的縫。

縫隙裡,一根根白色骨刺正在向外生長。

“啊……”

赫爾佐格低頭看著自己的胸腹,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恐懼。

“你不能這樣對我。”

“是我把你帶回來的。”

“是我給了你血肉,是我給了你新的王座!”

冇有任何回應,那截從肉繭裡伸出的脊骨,隻是輕輕一震。

赫爾佐格的身體便像破布一樣被拽向前方,他雙手死死抓住地麵,十根手指在岩層上劃出深深的痕跡。

可他的力量,在那股古老意誌麵前顯得可笑至極。

“放開我!”

“我命令你放開我!”

“我才是白王!”

蘇墨看著這一幕,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

赫爾佐格不是白王,他隻是個把自己塞進王座裡的小醜。

現在,真正的王終於醒了,而小醜連逃跑的資格都冇有。

“蘇墨!”

源稚生忽然開口。

“紅井的承重層快撐不住了!”

頭頂傳來連續不斷的轟鳴,巨大的裂縫從岩壁上方蔓延下來,碎石如暴雨般砸落。

蘇墨抬頭看了一眼,又看向那截不斷掙紮的白色脊骨。

血池正在下降,可下降的速度太慢。

如果繼續拖下去,所有人都會被埋在這裡。

“帶上杉越走。”

蘇墨說道,源稚生看了一眼被風間琉璃扶住的上杉越,點了點頭。

風間琉璃卻冇有動,他盯著被白骨拖拽的赫爾佐格,手中的短刀緩緩抬起。

“這個人,不能這麼便宜他。”

蘇墨看了他一眼。

“放心。”

“他欠的賬,一筆都不會少。”

話音落下,蘇墨五指並攏。

紫金罡氣在血池上方凝成一隻巨大的手掌,轟然按住了正在蘇醒的白色骨骸。

整座紅井,都在這一掌之下發出沉悶震動,而赫爾佐格被那截白骨拖到半空,終於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尖叫。

“我才是主人!”

“我是新世界的神!”

蘇墨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

“神?”

“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