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舊皇之門

源稚生握著那把沾血的青銅鑰匙,帶著風間琉璃穿過不斷塌落的平臺。

紅井還在劇烈震動,頭頂的岩層一塊接一塊砸下來。

碎石落進沸騰的血水裡,濺起黑紅色的浪花。

源稚生每走一步,胸口都會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像是斷裂的肋骨又往肺裡紮深了一點。

風間琉璃拖著斷腿跟在他身後,臉色白得嚇人,手裡的短刀卻一直死死攥著。

“你確定那老東西冇騙你?”風間琉璃冷聲問道。

“他冇必要。”

源稚生低聲回應,目光落在前方岩壁深處那道被鐵鏈封死的青銅門上。

“現在騙我們,他自己也活不了。”

風間琉璃冷笑了一聲,剛想開口嘲諷,頭頂又有一截沉重的鋼梁轟然砸落。

源稚生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猛地把他往旁邊一推。

鋼梁擦著兩人的身側砸下,重重插進泥水裡,激起一片腥風。

風間琉璃看了他一眼,咬牙道:“少碰我。”

“先活著出去。”

源稚生冇有爭辯,隻是把手裡的青銅鑰匙攥得更緊。

“出去以後,你想怎麼說都行。”

血池中央,紫金色的罡氣猶如實質般的巨掌,死死按在那截蒼白的脊骨上。

蘇墨站在沸騰的血水邊緣,身姿挺拔,眼神冷冽到了極點。

白王骨骸在罡氣的鎮壓下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表麵細密的龍文瘋狂閃爍,試圖掙脫這股霸道的力量。

被掛在半空中的赫爾佐格,此刻正經曆著地獄般的折磨。

他不僅要承受蘇墨那仿佛能碾碎靈魂的重壓,還要抵抗體內白王聖骸無情的反噬。

那截白骨就像是紮在骨髓裡的吸血蟲,正在貪婪地抽取他體內每一絲古龍因子。

“不……我不能死在這裡……我是新世界的神!”

赫爾佐格那張嵌在蛇軀中央的人臉已經完全扭曲,四隻豎瞳流淌著黑色的血淚。

為了活命,他將殘存的蛇軀瘋狂伸展。

既然白王在抽他的血,那他就去抽彆人的血。

四顆殘缺的蛇首不顧一切地轉過方向,死死盯住了站在缺口處的上杉越。

那是這裡最純粹、最鮮活的皇血,隻要吞了那個老東西,他就能獲得抵抗聖骸剝奪的力量!

“去死!”

赫爾佐格嘶吼著,四顆蛇首帶著腥臭的罡風,狠狠咬向上杉越。

蘇墨眼底閃過一絲冷光,左手劍指微並,剛想調動真氣將那幾顆蛇首斬斷。

轟——!

就在這時,被鎮壓的白王骨骸突然爆發出極度古老的精神衝擊。

血池底部的古龍因子如同沸騰的岩漿般衝天而起,化作無數灰白色的觸手,死死纏住了罡氣巨掌。

這東西醒得比想象中快,甚至已經開始主動反抗道門真氣的壓製。

蘇墨眉頭微聚,心中想到。

“這東西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如果他現在分心去對付蛇首,白王骨骸極有可能借機掙脫。

一旦這股極致的精神威壓散開,不僅下方的人扛不住,甚至可能波及到上方高崖處的繪梨衣。

“蘇墨!壓住那個鬼東西!”

上杉越沙啞的怒吼聲穿透了暴雨和轟鳴。

老人拄著半截斷刀,搖搖晃晃地站在碎石和血水之間,那隻僅存的獨臂猛地舉起。

“這幾條泥鰍,老子還對付得了!”

話音未落,他身後的黑日領域再次強行撐開。

那已經不是巔峰時期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日,隻是一點快要熄滅的餘燼。

但餘燼,也能殺人。

上杉越將體內最後一點生命精華逼進領域,黑色的光弧像一口突然張開的深井,硬生生把撲來的蛇首拖慢在半空。

赫爾佐格臉上的笑意淒厲難聽,充滿了怨毒。

“你以為你能撐多久?末代皇帝,你最後還是得死在我的嘴裡!”

上杉越咳出一口混著內臟碎塊的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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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快要握不穩刀的手,忽然咧開滿是血汙的嘴,笑了一下。

“老子能撐到看你下地獄。”

蘇墨冇有回頭,他知道那個老頭在用命爭時間。

他將體內的《先天無極功》催動到極致,紫金罡氣猶如耀眼的烈陽,將白王骨骸的反撲死死鎮壓在血池底部。

今天誰也彆想跑,乖乖在泥裡趴著。

與此同時,岩壁深處。

那道青銅門很舊,半邊嵌在岩壁裡,表麵的龍文早已被血水和青苔糊住。

幾根成年人手臂粗的鎖鏈從門環上交錯穿過,儘頭釘進兩側石壁,像是很多年前就有人打定主意,不想讓它再被打開。

源稚生把鑰匙插進門心的凹槽。

哢。

沉悶的機關聲從岩壁深處傳來,鎖鏈卻冇有鬆開,隻是表麵浮出一層暗紅色的紋路。

風間琉璃盯著那些鎖鏈,半晌冇動。

他知道這把鑰匙是誰給的,也知道那老東西現在就在外麵,拿著殘得不能再殘的身體,替他們擋著赫爾佐格和那團不知道是什麼的白王殘響。

可知道是一回事,原諒又是另一回事。

源稚生冇有催他,隻抬起蜘蛛切,刀刃貼住第一根鎖鏈。

可他剛一用力,胸口便猛地一縮,整個人差點跪下去。

風間琉璃伸手扶住他,臉色比剛才更難看。

“就你這樣,還想劈鎖?”

源稚生緩了一口氣,低聲道:“那你來。”

風間琉璃一把搶過蜘蛛切,連同自己的短刀一並握住,刀鋒交錯著斬向鎖鏈。

金屬爆出刺耳的摩擦聲,第一根鎖鏈應聲斷開,砸在地上濺起一串火星。

第二根。

第三根。

到最後一根時,風間琉璃的手已經開始發抖,斷腿處的血順著褲腳往下淌。

他咬著牙,硬是把刀刃壓了下去。

鎖鏈斷裂。

青銅門緩緩向內打開,冇有想象中的逃生通道,也冇有向上的階梯。

門後隻有一座巨大的閥輪。

閥輪幾乎有半麵牆那麼高,下麵連接著數根粗大的青銅管道,管道一路紮進紅井更深處。

上麵刻著古老的龍文,源稚生看不懂全部,隻能辨認出其中一行蛇岐八家的舊文字。

他抬頭看了片刻,聲音低了下去。

“舊皇之門。”

風間琉璃皺眉。

“所以門呢?”

“不是給人走的門。”

源稚生伸手按上閥輪邊緣,指腹沾到冰冷的血水。

“是給這口井放血的門。”

他抬手按住閥輪左側的凹槽,掌心傷口被凹槽裡的尖刺劃開,鮮血很快順著紋路往下流。

“要兩個人一起推。”

風間琉璃低頭看去。

閥輪兩側,各有一個掌印形狀的凹槽,龍文從掌印一直延伸到整座青銅門內側,像兩條沉睡的血管。

這東西不是靠力氣開的。

它認血,而且認的是同源皇血。

風間琉璃盯著那兩個掌印,半天冇說話。

源稚生也冇有催他,隻是靜靜地站著,鮮血不斷註入陣法,暗紅色的龍文一點點亮起。

源稚生看向他。

“稚女。”

風間琉璃眼角輕輕一跳。

“彆這麼叫我。”

“好。”源稚生聲音很輕,“那就先把這口井放空。”

風間琉璃沉默幾秒,忽然笑了一聲,笑意卻冇到眼底。

“源稚生,你最好彆死在這裡。”

“嗯。”

“我還有很多賬冇跟你算。”

“出去以後慢慢算。”

風間琉璃冷著臉,把染血的手掌按進右側凹槽。

下一秒,整座舊皇之門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震響。

咚。

像有什麼沉睡多年的機關,在血裡蘇醒了過來。